秦明月垂下眼眸，冷靜道：“我是大夫，自然會盡力救人，你們請稍等片刻，我去請教一下我師父。”
“哎哎哎，有勞小大夫。”
“客氣。”
秦明月起身找到了周老大夫，簡單扼要將對方的脈象說了，周老大夫頷首，幽幽：“你認為是什么病？”
秦明月凝思片刻道：“此人脈象為浮脈，外感病邪，侵襲人體肌表的型脈象是浮脈，所以我推測是風寒。”
“嗯，還有呢？風寒可不止這一種脈象。”
“緊。”秦明月不急不緩，“脈像按在繃緊的繩索上，有緊張、收縮的感覺。這是因為寒性收引、凝滯，使血管收縮，氣血流通不暢，故脈道緊繃。”
“繼續。”
“緩，衛氣不足，腠理不固，脈道松弛。”
風寒脈象的確以“浮”為綱，常與“緊”、“緩”等兼見，為此周老大夫非常滿意，笑道：“不錯，你對脈象的把握越來越精準了，去開藥吧。”
周老大夫說完，發現秦明月不曾離開依舊站在那，便道：“還有其他的？”
“嗯，除了這些之外，他體內還有熱、有濕毒瘀滯，表寒里熱，或是外感引動內毒。我問了，他在剛砍柴時受了傷，傷口已經灌膿了。”
“那就需要解表散寒與清熱解毒并舉，最好就是清理一下他的傷口，你能做嗎？”
“能。”
“嗯，去吧。”
“是。”
秦明月當鬼的那十年，將李珣之搜羅來的各種書籍看了個遍，知識體系非常龐雜，當然也讓秦明月學到了很多。
其中就有關于“祛毒”的說法，不僅僅是人要“祛毒”，就連給病患療傷的器具也要。
秦明月讓大頭去對面酒樓買了高度數的酒，又將周老大夫的一套外傷工具都請了出來，一一排列開。
幾人看到秦明月的陣仗，嚇得人都傻了。
“這……小大夫，您這是要做什么？”
“從脈象上看，你們家弟弟的傷口化膿挺嚴重的，必要的時候，需要刮掉腐肉才行。”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生刮嗎？！
幾人臉都綠了！
秦明月垂眸直視男人的雙眸，問：“放心，我手上還有一些麻藥，但是會讓你暫時失去意識，你要吃嗎？”
“不吃。”
“那就涂在你的腿上，但也不能完全替你遮蔽疼痛感，你能忍受嗎？”
男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好。”
秦明月讓人將男子壓住，讓他在嘴里要了塊白布，這才用剪刀剪開他的褲腿，假裝看不到那抹布之下包裹的錦褲，在他的傷口處涂抹麻藥，然后才將道具放火上炙烤再用烈酒消毒。
一切準備就緒后，秦明月才動手刮毒。
那細細碎碎、嘰嘰咕咕的悶響，讓一旁的幾人不忍再看。
可男子卻始終盯著秦明月手中的動作，不曾移開目光，不止是為了緩解疼痛還是其他。
雖然他知道秦明月的身份，可是此事事關重大，他必須保持自己完全的清醒，沒有什么比看著自己的血肉被一點點割開更有沖擊的。
秦明月動作非常認真，那種冷靜和從容，仿佛她無數次面對血肉模糊的景象，直到所有腐肉都剔除，她又說了句：“有點疼，你忍一忍……”
言罷，一整瓶烈酒對著傷口澆了下去。
“嗯哼……”
男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其他幾人不得不死死按著他，生怕他再碰到傷口。
秦明月又將銀針放在火上烤消毒，像縫衣服一樣，一針一針將他的傷口縫上，直到完全愈合，這才道：“別擔心，這個線是羊腸線，對身體沒有傷害。”
幾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位難道眼瞎嗎？
沒看到大人痛得要昏厥過去了，還叫沒事？
秦明月起身到了作案前提筆寫下方子：“我給你開點藥，再附上煎服的方法，去給銀子吧。”
“啊……哦。”
幾人連忙去給錢，現場只留下秦明月和男人對視，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從懷中拿出一疊厚厚的信件遞給秦明月：“勞煩二夫人了。”
秦明月似笑非笑：“不裝了？”
男人微笑：“二夫人說笑了，卑職只是安全起見，只是二夫人是如何看穿我的偽裝的？”
“桃夭和海棠說了，有人跟著我，木魁觀察了一下，說從隱匿身法上來看，應該是侯府的人就。”
“往來這么多人，那夫人如何確定是我呢？”
“你的褻褲可是錦緞做的，我又不瞎。”
“……”男人，應該說李施莞爾，“還請二夫人海涵，卑職暫時無法向二夫人行禮。”
這位李施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讓圣人和李珣之都牽腸掛肚的關鍵之人，他負責調查各方貪腐，手上握著的正是如山的鐵證。
“我只是區區婦人，可擔不起大人一聲卑職，這東西大人想我交給誰？”
李施不言，只是指了指上面。
秦明月嘴角微微抽搐：“你可真是你看得起我。”
李施笑道：“您坐的馬車，是侯爺專屬的，而且侯爺連木魁都都留在了您身邊，這就表示侯爺非常重視您，能讓侯爺重視的人，又怎么可能會是尋常的女子呢。”
秦明月知道李珣之是圣人的心腹，有許多重案大案，圣人都交給了李珣之來處理，只可惜上一世的她的確渾渾噩噩，除了中秋刺殺之外，已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所以也不知道這名為李施的人在查什么，后果如何。
見秦明月眉頭緊鎖，李施又從懷中拿出令牌：“二夫人若是擔憂的，可以將我的令牌拿給木魁看，他自然會告訴您真相。”
“嗯。”
秦明月收起令牌和信件，恰好此時幾人拿著大包小包的藥材過來了，
李施和秦明月心照不宣什么都沒說，各自錯開。
離開醫館后，有屬下輕聲道：“大人，您和二夫人說了嗎？”
李施搖搖頭：“沒有，我試探了一下，她難當大任。”
其他幾人看著秦明月的狗爬一樣的字跡，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李施的判斷。
一個連字都寫不利索的婦道人家，又怎么能幫他們將證據傳遞上去呢？簡直異想天開！大人若是愿意將證據給她，那才是腦子進了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