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的喉嚨動了動，握住魔杖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死死盯著文森特的眼睛，試圖從這雙平靜的眸子里確認什么。
“韋斯萊主任，你不是要逮捕我嗎？”
亞瑟深呼吸，對周圍的巫師比了個手勢，要他們保持警戒，但不要動手。
接著他收起魔杖，從長袍內側口袋取出一副沉重的魔法鐐銬。
文森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它，深灰色的金屬表面略微泛著一點秘銀特有的光澤，邊緣帶有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徽記，那些發光的細密魔法如尼文組合能夠抑制法力，使佩戴者連最簡單的魔法也無法施展。
亞瑟打開鐐銬，冰冷的金屬環扣向文森特的手腕。
在合攏的前一刻，文森特朝他眨了下眼睛，這讓亞瑟停頓了一下。
沒有任何言語，伴隨著“咔噠”兩聲輕響，鐐銬牢牢鎖上了。
文森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銬住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他沒有嘗試掙脫，沒有皺眉。
相反，他的動作似乎變得小心翼翼的。
是的，小心翼翼。
他輕輕轉動一下手腕，仿佛是在測試鐐銬的松緊。
然后他抬起手，動作很慢，很輕，好像怕動作太大會碰壞這件精致的煉金制品。
他的手指刻意避開鐐銬上那些發光的魔法如尼文，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這詭異的“呵護”姿態，比任何暴力掙脫都更令人不安。
一位年輕職員忍不住低聲道：“他……他在干什么？”
文森特似乎聽到了，他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然后，他又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呼吸停滯的動作，他轉過身，看著厲火囚籠里的艾登，輕輕舉起被銬住的左手，打了一個響指。
沒有咒語，沒有魔杖，甚至沒有明顯的法力波動。
但就在下一秒，困住艾登的厲火囚籠居然無聲消散了。
庭院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魔法部的職員們再度舉起魔杖，但這一次，他們的手在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迷茫。
明明戴著最高級別的抑制鐐銬，那些魔法如尼文在發光，在運作，那他為什么還能……
只有亞瑟沒有被驚嚇到，甚至還有些理所當然。
“忘了提醒你們。”文森特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記得把他也帶上，艾登·賽爾溫，他是這一系列詛咒襲擊的主犯，他的供詞應該很有價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亞瑟，又掃過其他職員，最后落回手腕的鐐銬上。
“現在，”他禮貌催促道：“我們可以回魔法部了嗎？我只有一個要求，用最快的方式。”
不再被厲火囚籠困住的艾登瞬間癱軟在地，他英俊的左半邊臉扭曲得快要和右邊一樣猙獰，但又顯得有些滑稽。
他想說點什么，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亞瑟緩慢來到艾登身前，給他也戴上一副一模一樣的鐐銬。
“所有人，押送兩名犯人回魔法部，帶到第九層的臨時拘留室。”
亞瑟抽出魔杖，親自押送文森特。
……
……
庭院遠處，某座宮殿二層一扇半開的窗戶后方，盧修斯正透過昂貴的單筒魔法望遠鏡安靜觀察著。
當他看到文森特主動戴上鐐銬時，他手中緊握的望遠鏡差點滑落。
“梅林啊……”他的聲音在發抖，失去了慣有的從容。
他并非對文森特一無所知，相反，他很了解這個麻瓜出身的小子。
明明猜到他就隱藏在白金漢宮的某個地方，卻主動戴上鐐銬，甚至要求用最快的方式回魔法部。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專門傳達給他的信號。
「我知道你們的陰謀，但我不喜歡你們的劇本。」
盧修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蛇頭手杖，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為什么？
即使無法打倒所有人，但跑還是能跑得掉的。
盧修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為了什么？為了不驚動某些正在行動的人！
抓捕文森特的魔法部職員太多，而且陸續還有人加入進來，動手會浪費精力，直接飛過去又會引來魔法部的追擊，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會讓某些人立刻察覺到。
可如果是一個“被成功抓獲的囚犯”，被“押送”回魔法部，那就不會驚動某些人，更不會打亂他們的計劃。
更讓盧修斯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文森特沒有隱瞞真實意圖，就這么明晃晃地亮出來，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按照原計劃，他現在應該感到輕松，甚至得意，他完美完成了誘餌任務，成功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白金漢宮和文森特身上。
但現在嘛……
安穩躲在幕后是不可能了，文森特要去魔法部，如果他發出警告，如果計劃因為他的警告而撤退或改變，那么今晚的所有風險，所有布局，包括艾登這枚棋子的犧牲都將白費。
而他，盧修斯·馬爾福，將再次在主人面前證明自己的無能。
一沒有忠誠，二沒有能力，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但他不發出警告，萬一文森特真的破壞了計劃……
冷汗順著盧修斯的鬢角滑下，他清晰意識到自己正站在兩條深淵之間的窄橋上，無論橋往哪邊傾倒，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精明……太精明了……”他的聲音混雜著恐懼和欽佩。
審時度勢是馬爾福家族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他看向手腕上鑲滿寶石的魔法通訊器，不，應該是隱藏在衣袖之下，另一個正在微微發熱，表示行動一切順利的通訊器。
盧修斯的目光再次投向庭院，文森特已經被亞瑟通過隨從顯形傳送走了。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從懷中掏出一條絲綢手帕，有些粗魯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他知道，一個真正的黑魔王登場了。
不是福吉那種愚蠢的政客，更不是鄧布利多那種理想主義老巫師，而是一個精于算計、不擇手段、懂得何時展現力量、何時隱藏獠牙、但不依賴恐怖，也不濫用暴力的真正的黑魔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