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擋在厲明朗面前，但劉鐵牛的棍子已經掄了過來。
混亂中厲明朗被推倒在地，他的眼鏡摔碎了鏡片扎破了眉角。
血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但他沒有還手也沒有躲避。
他只是看著那些扭曲的臉孔，心里明白了一個道理。
真相不是萬能的，有時候真相只會讓更多人恨你。
鐵柱把他扶進屋里鎖上門，外面的叫罵聲一直持續到天黑。
管委會后面的封存區在夜色中亮起了燈，那不是普通的照明燈。
幾輛大型粉碎機開進了倉庫區域，柴油機的轟鳴聲驚動了全村的狗。
鄭副廳長站在一旁指揮，他的命令很簡單——為了避免生物污染擴散必須進行無害化處理。
牛二跟在他身邊點頭哈腰，處理得越干凈他睡得越踏實。
“鄭廳長，您放心，今晚把這批貨全部粉碎焚燒深埋，死無對證。”
“那個姓厲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花來。”
張博士也來了，他拿著手機在現場直播，美其名曰科學環保處理。
“各位網友，今晚我們正在進行無害化處理作業。”
“這是政府和企業對生態負責任的表現，完全符合相關法規。”
“有些人不懂科學處理流程只想留著這些禍害博眼球，那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直播間里有人質疑為什么要連夜銷毀，張博士的回答滴水不漏。
“轉基因花粉會隨風傳播，每耽誤一小時污染范圍就擴大一公里。”
“我們必須爭分奪秒，這是對農業安全負責。”
厲明朗站在警戒線外面，兩個警察攔著他不讓靠近。
“厲主任，您不能進去，這是善后工作區域。”
“我是農技中心主任，有權監督處理過程。”
“對不起您的職權范圍不包括這個區域，請配合工作。”
鐵柱想發動村民來阻止，但村民們正在牛二的辦公室排隊。
牛二放了話，誰支持銷毀工作誰的利息可以減免百分之十。
劉老根第一個報了名，他親自幫著搬運玉米裝車。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罵牛二是騙子，現在為了減免利息他什么都愿意干。
厲明朗和鐵柱兩個人站在黑夜里，看著那一車車證據變成灰燼。
粉碎機的刀片把金黃的玉米棒切成碎末，焚燒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到凌晨三點的時候封存的玉米已經處理了大半，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厲明朗轉身往反方向走去，鐵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厲哥，你去哪兒，咱們不攔了嗎。”
“攔不住，但他們毀得掉果實毀不掉花粉。”
厲明朗帶著鐵柱繞到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地勢最高風向正對著封存區。
更重要的是鄭副廳長的公車就停在山坡下面的空地上。
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個透明塑料袋，開始在車身表面仔細擦拭。
“厲哥，你在干什么。”
“收集證據，轉基因玉米的花粉帶有特殊的熒光標記蛋白。”
“銷毀能毀掉果實，毀不掉已經飄散在全村的花粉。”
“鄭廳長的車停在下風口吹了一整夜，車身上沾滿了這些東西。”
鐵柱這才明白厲明朗為什么不硬闖封存區，他根本不需要那些玉米棒。
天亮的時候銷毀工作接近尾聲，鄭副廳長準備回省城復命。
他的車隊剛開出村口就被厲明朗攔住了，警察想把他拖開但他死死站在路中間。
“鄭廳長，您這么急著走，是怕帶不動車上的東西嗎。”
鄭副廳長搖下車窗，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輕蔑。
“厲主任，事情已經定性了，你還想干什么，我很忙沒空跟你耗。”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到車窗前，那是昨晚用農技站顯微鏡拍的。
照片上是幾個帶有綠色熒光標記的花粉粒，在紫外光下發著幽幽的光。
“廳長您看，這是您車身上采集的花粉樣本。”
“這批轉基因玉米是興旺種業的不育系品種，為了防止農民留種他們加了熒光標記。”
“您的公車在下風口停了一夜，車身上沾滿了這些帶標記的花粉。”
鄭副廳長的臉色開始發白，他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對勁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現在走，這輛帶著非法轉基因花粉的車開進省城。”
“經過任何一個農業檢測站都可能觸發生物安全預警。”
“到時候您就不是監管不察的問題了，您是非法擴散轉基因生物的源頭。”
“您確定還要走嗎。”
這番話讓鄭副廳長的手開始發抖，他想洗白結果把自己變成了帶毒者。
司機回頭看著他等命令，但鄭副廳長半天說不出話來。
牛二從后面的車上跑過來，他不明白為什么車隊停了。
“鄭廳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牛二你過來看看這個。”
鄭副廳長把那張照片遞給牛二，牛二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這是什么東西，怎么會在您車上。”
“問你自己，你從興旺種業進的貨到底是什么品種。”
“我怎么知道，我說了我不懂技術。”
“不懂技術你敢進幾千萬的貨，你當我是傻子嗎。”
兩個人當著記者的面吵了起來，剛才的官商和諧瞬間土崩瓦解。
厲明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的目的達到了。
只要鄭副廳長和牛二互相猜忌互相推諉，就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但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牛二不是省油的燈他還有后手。
當天下午一輛掛著臨省牌照的商務車開進了村里，車上下來的人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不是普通的催債公司，那是傳說中的資產管理公司。
領頭的還是那個光頭男，但這次他拿出來的文件不一樣了。
“各位鄉親，金土高科已經把你們的債權打包轉讓給我們公司了。”
“從今天起你們欠的不是牛總的錢，是我們公司的錢。”
“我們公司的規矩很簡單，三天內還清本息，還不上的拿房拿地抵債。”
“誰要是想跑想賴，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這番話讓村民們徹底慌了，牛二好歹是本地人還能講點情面。
這幫外來的資產管理公司可不管你什么情面，他們只認錢。
劉老根家第一個遭殃，光頭男帶著人直接住了進去。
吃他的喝他的睡他的床，劉老根一家被趕到了院子里搭帳篷。
“老頭兒，你什么時候把十萬塊湊齊，我們什么時候搬走。”
“湊不齊就把房產證拿出來，我們幫你變現。”
劉老根的老伴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他兒子劉鐵牛想動手被三個壯漢按在地上。
“小子別沖動，動手就是妨礙公務，我們可是有合法手續的。”
消息傳到農技站的時候厲明朗正在整理材料，鐵柱跑進來喊他。
“厲哥，劉老根來了，在門口跪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