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決定去現場看看，他讓鐵柱在外面盯著動靜自己往那片綠地走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發現通往綠地的路上搭起了好幾道彩門。
紅綢子黃氣球花籃橫幅，看起來像是要辦什么大型慶典。
橫幅上寫著科技興農綠滿東嶺金土高科豐收節。
綠地邊上已經搭好了一個舞臺，舞臺背景是巨大的玉米棒子圖案。
牛二站在舞臺上指揮工人布置場地，看到厲明朗走過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厲主任來了，快請快請，明天的豐收節你一定要來捧場。”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句客套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玉米地上。
幾百棵玉米整整齊齊地站在那里，每一棵都掛著飽滿的穗子，看起來確實像是豐收的景象。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問題，那些玉米的根部全都帶著土球，明顯是剛移栽過來的。
而且每棵玉米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這不是自然生長的樣子。
“牛總，這些玉米是哪來的。”
“當然是這塊地里長出來的，厲主任你看，這就是納米生物酶的奇跡。”
“三天前這里還是寸草不生，現在已經是一片金黃的玉米地了。”
“正常的玉米從種植到成熟需要九十天，你這塊地三天就能長出成熟的玉米。”
“牛總你覺得全縣的老百姓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牛二的笑容沒有變，他往前走了兩步距離厲明朗更近了一些。
“厲主任，老百姓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愿不愿意相信。”
“明天我請了全縣的糧油收購商來競標這批黃金玉米，起拍價一百塊錢一斤。”
“收購商愿意出錢買就說明市場認可，市場認可就是最大的背書。”
“到時候你說這是假的誰會信你，大家都在賺錢你在搗亂，你覺得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厲明朗聽出了牛二的算盤，他不是在賣玉米他是在制造利益同盟。
一旦收購商高價買了這批玉米，他們就會自動站在牛二那邊。
因為承認玉米有問題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傻子。
“牛總，你這批玉米是從外地運來的還是從大棚里移過來的。”
“厲主任你這話說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敢造假嗎。”
“這些玉米就是這塊地里長出來的，土壤修復的成果全縣人民有目共睹。”
牛二說完轉身對著工人繼續指揮，不再理會厲明朗的質疑。
厲明朗在玉米地邊上轉了一圈，他發現每一棵玉米的根部都有新翻動的痕跡。
土壤的顏色也不對，地面上的土是黑色的，但玉米根部的土球卻是黃褐色的。
這說明玉米確實是從別的地方移栽過來的，土球里的土跟這塊地的土不是同一種。
他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一輛校車停在路邊。
校車上下來了一群孩子，但只有一個孩子站在路邊沒有人接。
厲明朗認出那個孩子是劉老根的孫子，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孩子站在路邊左顧右盼，明顯是在等家里人來接。
但等了十幾分鐘也沒人來，孩子開始往家的方向走。
厲明朗追上去問了一句。
“小朋友，你家人怎么沒來接你。”
“司機叔叔說以后不在俺家門口停了，讓俺自己走回去。”
“為什么。”
“不知道，司機叔叔說是領導安排的。”
厲明朗聽到這話心里一沉，他知道這是牛二的手段。
斷劉老根家孫子的校車就是在警告老頭，讓他不要繼續帶頭鬧事。
農村的校車不是公交，停哪里不停哪里都是車主說了算。
牛二只需要給校車老板打個招呼，劉老根家的孩子就沒有車坐了。
從村口到劉老根家有三公里山路，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每天走六公里是什么概念。
厲明朗把孩子送回家，劉老根聽說這事之后氣得直哆嗦。
“他牛二要對付俺老頭子俺認了，欺負俺孫子算什么本事。”
“劉大爺你別急，這事我來處理。”
“怎么處理，校車是人家的想讓誰坐就讓誰坐，這不犯法。”
厲明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知道牛二這招打到了劉老根的軟肋。
老頭自己不怕死但怕孫子受苦，這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不能解決校車的問題，劉老根遲早會頂不住壓力。
第二天就是牛二所謂的豐收節，一大早綠地邊上就圍滿了人。
縣里的糧油收購商來了十幾個，都是開著好車穿著體面的老板。
他們不是真的來買玉米，他們是來看熱鬧順便跟牛二拉關系。
牛二在這行混了這么多年人脈很廣，得罪他就等于斷了自己的財路。
舞臺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黃金玉米競標會五個大字。
牛二穿著一身定制的中山裝站在臺上，手里拿著話筒正在發表演講。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是東嶺的大日子。”
“大家看到身后這片金黃的玉米地了吧，三個月前這里還是毒土。”
“現在通過我們金土高科的納米生物酶技術，不僅土壤修復成功還長出了這么好的莊稼。”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這就是奇跡。”
臺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大部分是牛二安排的托。
那些收購商們表情各異，有的在笑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交頭接耳。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玉米不可能是三天長出來的，但沒人愿意說破。
說破了得罪牛二，不說破大家一起發財，傻子才說破。
厲明朗站在人群外面，看著牛二在臺上表演。
他身邊站著鐵柱和幾個劉老根找來的村民，每個人手里都攥著一份昨天的檢測報告。
“厲哥，咱們什么時候上去拆臺。”
“不急，讓他先表演完。”
牛二的演講還在繼續，他開始介紹所謂的黃金玉米的神奇之處。
“這批玉米是用我們獨家的激活因子培育的，營養價值是普通玉米的十倍。”
“富含多種微量元素和活性酶，長期食用可以延年益壽增強免疫力。”
“今天的起拍價是一百塊錢一斤，低于這個價格不賣。”
“各位老板手里有錢的可以舉牌競標，價高者得。”
這句話說完之后臺下的收購商們開始騷動起來。
一百塊一斤的玉米誰會買，就算是純金做的也不值這個價。
但牛二早就安排好了托，第一個舉牌的是他的表弟。
“我出一百二十塊。”
“一百五十塊。”
“兩百塊。”
幾個托把價格往上抬，場面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火爆。
那些真正的收購商們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這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有人愿意花這個錢。
厲明朗看著這一幕，他知道牛二在制造一種假象。
只要有人出高價買這批玉米，就會有更多人跟風。
到時候不管玉米是真是假，牛二都能賺到錢還能洗白自己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