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的臉開始發白，他知道這三項檢測只要做一項就能讓他原形畢露。
“厲主任你這是在拖延時間，驗收有驗收的流程，不能因為你臨時加項目就打亂安排。”
“牛總，國家土壤修復驗收標準里明確寫著，現場抽檢是驗收必備環節，你說我加項目，那你告訴我你的驗收方案里有沒有現場抽檢。”
牛二答不上來，因為他的方案里根本沒有抽檢，只有PPT和假專家的嘴炮。
總工程師這時候開口了。
“牛總，厲主任說的現場抽檢確實是標準流程，你的方案里為什么沒有。”
“我們的方案是簡化版，考慮到時間緊張就省略了一些環節。”
“省略抽檢環節，那驗收依據是什么。”
“依據專家評審意見和技術報告。”
總工程師轉頭看了一眼查爾斯和王教授，這兩個人剛才已經被厲明朗問得啞口無言。
“牛總，你的專家資質剛才已經被質疑了，技術報告的公章也有問題，現在你又說省略了抽檢，那我問你，這個驗收我憑什么簽字。”
牛二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沒想到總工程師會站在厲明朗那邊。
“王總工，您別聽厲明朗的一面之詞，他是被停職審查的人，他說的話不能信。”
“我信不信他不重要，我信的是數據，你現在能不能當場做一個抽檢讓我看看數據。”
這句話把牛二逼到了墻角，做抽檢就露餡，不做抽檢就沒法驗收。
厲明朗沒給他喘息的時間，直接從箱子里拿出剪刀和兩個燒杯。
“牛總既然不愿意做，那我來做，總工程師您監督，樣本您來選，我不指定位置。”
總工程師走到那片綠地邊上，隨手指了兩個點。
“就這兩個位置，一個在綠地中間，一個在綠地邊緣。”
厲明朗按照總工程師指的位置剪了兩把草，又走到二十米外的正常地塊剪了一把普通雜草。
三把草分別放進三個燒杯，倒入總工程師自己帶來的蒸餾水，靜置一分鐘。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三個燒杯。
一分鐘后厲明朗從箱子里拿出三張快檢卡，分別插進三個燒杯里。
“這種快檢卡專門檢測植物體內的外源激素殘留，如果草是正常生長的，檢測卡不會變色。”
“如果草是被激素催出來的，檢測卡會變成紅色。”
三張檢測卡在燒杯里浸泡了三十秒，厲明朗把它們取出來并排放在地上。
第一張，綠地中間的草，深紅色。
第二張，綠地邊緣的草，深紅色。
第三張，正常地塊的雜草，淡黃色，沒有變色。
總工程師蹲下來看了看那三張檢測卡，站起身來看著牛二。
“牛總，你怎么解釋。”
牛二的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這個檢測卡可能有問題，不能作為驗收依據。”
“檢測卡是省疾控中心的標準耗材，有計量認證，有檢定證書，你說有問題，那你拿出證據。”
厲明朗把檢定證書遞到牛二面前，牛二看都不敢看。
王教授這時候跳出來幫腔。
“這個紅色可能是營養液的正常反應，我們用的是高效復合營養液，成分跟普通肥料不一樣。”
“營養液，好，那你拿出營養液的成分表和用量備案。”
厲明朗盯著王教授。
“按照農業投入品管理條例，任何用于土壤修復的投入品都必須有成分備案和用量登記，你們的備案在哪。”
王教授的臉僵住了，他當然拿不出備案，因為那些罐車里裝的根本不是什么營養液，是工業級的激素催生劑。
“備案在公司總部，現場沒帶。”
“沒帶就是沒有，沒有備案的投入品就是不明投入品，不明投入品進入修復區，驗收直接觸發復核條款。”
厲明朗把國家土壤修復驗收標準翻到第四十三條，遞到總工程師面前。
“王總工您看，第四十三條明確規定，使用未備案投入品的修復項目，必須暫停驗收并啟動第三方復核。”
總工程師接過那本標準看了兩眼，合上書看著牛二。
“牛總，你的投入品沒有備案，這個驗收今天簽不了。”
牛二的臉已經從白變青，他知道今天的局面徹底失控了。
但他還不死心，他還有最后一張牌。
“王總工，投入品備案的事我們可以補，您給我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一定把手續補齊。”
“補手續可以，但在手續補齊之前，這塊地不能驗收，施工也要暫停。”
“暫停施工，那這塊地上的草怎么辦，農民的誤工補償怎么辦，這些損失誰來承擔。”
牛二開始打民生牌，試圖用農民的利益來綁架總工程師。
厲明朗沒讓他得逞。
“牛總，你說農民的利益，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同意書，展開舉到攝像機前面。
“這是你讓農民簽的同意書，上面寫著農戶自愿放棄追溯權，出了問題跟金土高科沒關系。”
“如果你的技術真能修復土地，你為什么要讓農民放棄追溯權。”
“你要求農民放棄追溯，說明你預期這塊地會出事。”
“你預期會出事還要繼續施工，說明你打算把風險轉嫁給農民和下游村莊。”
這句話一出口，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
劉老根站在人群里大聲喊。
“牛二你個王八蛋，你讓俺們簽的那玩意兒原來是賣身契。”
“俺沒簽，俺沒簽那玩意兒。”
其他村民也開始騷動，簽了字的人臉色發青，沒簽字的人慶幸自己留了個心眼。
牛二被這個場面打蒙了，他沒想到厲明朗手里會有那份同意書。
“那份同意書是標準商業文本，不是什么免責條款，你在歪曲事實。”
“標準商業文本里會寫放棄追溯權嗎，牛總你把條款給大家念一念，讓媒體的攝像機拍清楚。”
厲明朗把同意書舉得更高，上面的字跡被攝像機拍得一清二楚。
“甲方自愿接受金土高科提供的土壤修復服務，并承諾不就修復過程及結果向金土高科主張任何權利。”
“這句話翻譯成人話就是，出了事你們自己扛，跟我沒關系。”
圍觀的村民開始往牛二那邊涌，有幾個人已經在罵娘了。
牛二的保安隊長帶著人試圖攔住村民，但村民太多了，根本攔不住。
孫主任站在主席臺上急得直跺腳，他知道今天的驗收已經徹底泡湯了，他的政績也跟著泡湯了。
“厲主任，你能不能先把同意書的事放一放，咱們今天的重點是驗收。”
“孫主任，同意書就是驗收的一部分，因為這份文件證明了牛二明知有風險還要推進項目。”
“主觀惡意加客觀危害，這叫故意，不是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