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塵子緩步走來,道袍拂過濕漉漉的青石,發出沙沙輕響。他彎腰拾起桃木劍,劍尖還沾著幾點夜露,在陽光下晶亮亮的。
“小家伙,劍不是用來追鶴的。”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分心的威嚴,指尖輕輕一點小兕子的眉心,“稚鶴戲水,心要靜如潭水。你瞧——”
木劍在他手中輕旋,劍風拂過小兕子濕透的裙擺,竟卷起一縷細小的水霧,凝成露珠懸在劍尖,顫巍巍映出小兕子圓鼓鼓的臉蛋。“露水不爭,劍影不亂。再試一次?”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化成了亮晶晶的倔強。
她接過劍,小短腿穩穩扎開,奶聲奶氣喊:“窩…窩不分心啦!”劍尖笨拙地輕點,歪歪扭扭劃出螢火般的軌跡。
師兄師姐們屏息看著,連飛過的仙鶴也停在廊檐上歪頭張望。
“噗!”銅鶴燈又笑出火星。小兕子腳下一滑,眼看又要跌倒——云塵子袖袍微揚,柔鋼鐲叮當輕響,竟托著她穩穩立住。
“好徒兒,”他眼中漾起笑意,“這一式,算你點到露水了。”
“咯咯咯···”小家伙咯咯笑起來,丸子髻晃呀晃,濕裙子上的水珠滾落,像撒了一地碎星。
“好了,兕子再給大家表演一會兒,然后,大家去吃飯。”云塵子也回去了。
小兕子又不慌不忙地給大家表演上了。
這次,大家爬打擾小兕子練習,都沒有說話和活動,只在一旁默默看著。
只見小兕子屏住呼吸,小手緊握桃木劍柄,劍尖微微顫抖地探向石縫間積存的晨露。
師兄師姐們靜立如竹,連廊檐上那只仙鶴也斂了翅,只余銅鶴燈在角落悄然吞吐著暖黃光暈。
劍風輕旋,一縷水霧被引上半空,凝成剔透珠兒,懸在劍尖搖搖欲墜——映出她專注的小圓臉,鼻尖還沾著方才跌倒時蹭的泥點。
“嘎——”一只大雁在頭頂飛過。
小兕子聞聲一顫,露珠卻未墜,反隨她奶聲呼喝“著~~”,穩穩滑落劍脊,滴入青石洼坑,漾開一圈細不可察的漣漪。
“好!”不知哪位師兄低贊。仙鶴振翅掠過,翅尖掃落幾片桃花,沾在小兕子濕漉漉的丸子髻上。她咯咯笑開,劍尖挑起花瓣拋向半空,水珠與花影紛揚如雨。
噹——噹——
“吃飯去了嘍!”
眾人這才松了氣息,笑鬧著簇擁小兕子往膳堂去,青石路上,只余下劍痕與水跡,蜿蜒如新生的藤。
中午,吃飯過飯后,大家又圍著小兕子問這問那,一下午,都在歡樂中度過。
晚間,云塵子囑咐小兕子:“明日要認認真真地比賽,做完規定的功法,不能使用火云圈和柔鋼鐲。別人比劍時,你只可以在臺下看著。”
“嗯,窩吉島耶,惜父。”小家伙點頭如小雞啄米。
“好,你打坐練功一周天,然后泡個潭水澡,早早睡覺吧。”云塵子對著月亮彈起了琴。這是他到了修仙界之后跟人學的,也是他在漫長歲月中的一點樂趣。
小兕子一邊聽著琴音打坐,又收了工,然后套上師父新給她做的花朵小氣墊,在溫水潭中泡著泡著,居然是睡著了。
云塵子一看這只瞌睡蟲這么快被自己催眠了,只好一伸袖,把她撈出來,送到小床上,拿云朵被子裹起來。
忽然,一道白影一閃。
“嚶——”小狐貍玄冥回來了。
“玄冥,去把主人的頭發烘干。”云塵子吩咐道。
“嚶~~~討厭的師尊!就會使喚我~~”玄冥拖著尾巴進屋了。
第二日。
通!
嘩啦啦……
瀑布聲傳入小木屋。
喳喳喳!鳥兒的啼叫聲在窗邊閃過。
小兕子睜開眼睛。
一團雪白的東西出現在身前。
“玄冥!泥回來啦?”小兕子抓起玄冥的毛。
“嚶!主人!不要抓我呀!”小狐貍噌一下坐起。
鐺鐺鐺!廚房傳來一陣響聲。
“玄冥,走!窩萌去七飯!鴨!”小兕子忽然想起,自己還留著魔界的菜包給小狐貍呢。
“玄冥!康!介系窩給你留噠!”小兕子托出一個碧綠的荷葉包。
嗚嗚嗚……主人……
吃貨玄冥此刻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狐貍!世界上有哪個靈寵能享受這等待遇!
主人簡直是最善良的小仙女!玄冥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嚶嚶嚶!謝謝主人!”小狐貍叼過菜包,頭也不抬地跑了。
它生怕主人看見它哭了。太丟狐了!
“走呦!七飯去!惜父,窩來啦!”小兕子一路沖過來。
“快吃吧,吃完我們去大比現場!”云塵子已經擺好一桌彩色的餃子。
有的紫盈盈,有的綠油油,有的黃燦燦,還有桃紅的!這些餃子全都亮晶晶!閃著光!
“惜父,介些餃幾太漂釀啦!”小兕子從沒吃過這么好看的餃子!她迫不及待拿起小勺子。
“希望兕子今天的表現,像這些餃子一樣精彩!”云塵子鼓勵她道。
“嗯!”小兕子一口吞下半個餃子。
“嗯吶嗯吶···好七鴨···”小家伙嘴巴塞得滿滿的,小臉蛋泛起了油光。
吃完飯,小兕子乘著師父的飛云,降落在宗門演武場。
此時場上彩旗飄飄,頗有比賽的氣氛。演武場四角的石柱上,各懸掛一枚觀影石,而師尊們,則會在大殿里的觀影墻前面觀看。
“兕子,去那邊抽簽吧。”云塵子松開兕子的小手。
“系,惜父。”小兕子噠噠噠向抽簽那邊跑去。
小狐貍玄冥顛兒顛兒地跟在后面。
“惜蘇,給窩一幾簽。”小兕子站到桌子前,還沒有桌子高。
“你引一張下來吧!”黎清玥師叔笑瞇瞇地說。
“謝謝惜蘇。”小兕子動了動小手指,一張短劍模樣的簽子飛到她手里。
“哦,你的是33號。好了,兕子,你先去下邊等著,一會兒喊到33號你再上臺呦。”黎師叔指點道。
“吉島啦!謝謝泥惜蘇。”小兕子轉身蹦蹦跳跳跑下臺去。
“嚶嚶嚶!”小狐貍跟在后面。
“咦?惜父呢?”小兕子發現師父不見了,她只好看看阿姐他們在哪里。
“嚶!主人,你阿姐他們在那邊!”小狐貍拽拽她的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