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中的烈焰，仿佛燃燒了永恒。
當蘇九兒的意識終于從那被煉化成丹的無盡痛苦中解脫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跪在一座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
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而她，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位列文臣之首。
“丞相……蘇九？”
一股陌生的記憶，涌入腦海。
這是第四世。
這一世，她竟然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宰相。
一個女子，能在這男權至上的封建王朝，官拜丞相，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擁有何等的手腕與智慧。
蘇九兒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檢查自己的靈魂本源。
果然，在奴隸印記和劍形烙印的旁邊，又多了一個丹爐形狀的烙印。
三個印記，如同三座大山，死死地壓在她的靈魂之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本源，已經(jīng)因為這三世的折磨，變得脆弱不堪。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崩潰。
“丞相，朕在問你話?！?/p>
一個威嚴而熟悉的聲音，從朝堂之上的龍椅處傳來。
蘇九兒猛地抬頭。
只見龍椅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龍袍，面容冷峻的年輕帝王。
不是周凡，又是誰？
這一世，他們成了君與臣。
是權力場上，最微妙，也最危險的一種關系。
“陛下……”
蘇九兒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臣……臣剛才在思索陛下所問之事，一時失神，請陛下恕罪?！?/p>
她迅速代入丞相的角色，言辭恭敬，滴水不漏。
經(jīng)歷了前三世的慘痛教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幻境里，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唯一的生機，就是順從。
順從周凡為她設定的角色，然后，在順從中，尋找破局的機會。
這一世，她是丞相，是皇帝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這是一個擁有極大權力的身份，遠非前三世的寵妃、劍鞘、藥引可比。
或許，她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做些什么。
“哦？”
龍椅上的周凡，似乎對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他看著下方那個雖然面色蒼白，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了清明與冷靜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來，愛卿已經(jīng)想好如何應對北境蠻族入侵之事了？”
蘇九兒腦中屬于丞相蘇九的記憶立刻浮現(xiàn)。
原來，是帝國北境的蠻族部落，趁著冬季大雪，再次南下侵擾邊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前線的戰(zhàn)報，雪片般地飛入京城，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群臣分為兩派，一派主戰(zhàn)，一派主和。
主戰(zhàn)派認為，應立刻派遣大軍，將蠻族徹底剿滅，永絕后患。
主和派則認為，國庫空虛，連年征戰(zhàn)已讓民不聊生，不宜再起刀兵，應當以安撫為主，賜予金銀財寶，換取一時和平。
兩派爭論不休，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當朝丞相蘇九的身上。
等待著她這個百官之首，來做出最終的決斷。
蘇九兒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一個考驗。
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她能給出一個讓周凡滿意的答案，或許就能在這一世，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戰(zhàn)，還是和？
若是尋常帝王，或許會欣賞主戰(zhàn)派的強硬，也可能會體諒主和派的苦衷。
但她面對的，是周凡。
一個將支配刻在骨子里的魔王。
他會選擇妥協(xié)嗎？
絕不可能！
但直接開戰(zhàn)，又似乎落入俗套，未必能讓他滿意。
蘇九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朗聲說道。
“啟稟陛下，臣以為，戰(zhàn)，亦不可；和，亦不可?！?/p>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蘇丞相這是何意？不戰(zhàn)不和，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邊關百姓，慘遭蠻族屠戮嗎？”
一名主戰(zhàn)派的老將軍，吹胡子瞪眼地質問道。
“是啊，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蠻族狼子野心，若不予以安撫，恐將長驅直入，威脅京城安危??！”
主和派的官員也連聲附和。
龍椅上的周凡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蘇九兒無視了周圍的嘈雜，目光直視著周凡，不卑不亢地繼續(xù)說道。
“陛下，蠻族之所以屢次犯邊，無非‘利’之一字。”
“北境苦寒，缺少食物與布匹，他們南下?lián)屄?，是為了生存。?/p>
“若戰(zhàn)，我朝雖能勝，但必將付出慘重代價，且蠻族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難以根除，春風吹又生?！?/p>
“若和，以金銀換和平，只會助長其囂張氣焰，讓他們覺得我朝軟弱可欺，來年必將索取更多?！?/p>
“所以，戰(zhàn)與和，皆是下策?！?/p>
“那依愛卿之見，上策為何？”
周凡終于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蘇九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這是她作為九尾天狐，縱橫宇宙無數(shù)年，積累下來的閱歷與智慧。
哪怕被壓制了力量，這份見識，依然存在。
“臣之策，名為‘以商代兵’！”
“以商代兵？”
周凡的眉毛微微一挑。
“正是?！?/p>
蘇九兒侃侃而談。
“我朝可開放邊境，設立互市，允許蠻族用他們的牛羊、皮毛，來換取我朝的糧食、布匹、鐵器?！?/p>
“如此一來，他們有了生存所需，自然不會再鋌而走險，提著腦袋來搶掠。”
“同時，我朝可以控制交易的種類和數(shù)量。比如，只賣給他們農(nóng)具，不賣給他們兵器。只賣給他們糧食，不賣給他們可以長期儲存的鹽?！?/p>
“久而久之，他們的生存，將完全依賴于與我朝的貿(mào)易。”
“他們的部落，會為了爭奪與我朝交易的資格，而互相爭斗，內耗其實力?！?/p>
“到那時，我朝只需切斷貿(mào)易，便可不費一兵一卒，令其土崩瓦解?！?/p>
“這，才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上策！”
一番話說完，整個朝堂，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這位年輕的女丞相。
他們從未想過，國與國之間的戰(zhàn)爭，竟然還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解決。
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權謀，而是上升到了經(jīng)濟與文明的降維打擊！
龍椅上的周凡，沉默了。
他看著下方那個侃侃而談，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智慧光芒的女子，第一次，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好一個‘以商代兵’?！?/p>
他緩緩開口。
“好一個釜底抽薪?！?/p>
“蘇愛卿，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p>
聽到這句夸獎，蘇九兒的心中，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賭對了。
周凡欣賞的，不是愚蠢的忠誠，也不是單純的武力。
而是能夠為他所用，為他實現(xiàn)支配這一最終目的的，智慧與手段。
“準奏。”
周凡一錘定音。
“此事，就全權交由丞相處理。朕，等你的好消息?！?/p>
“臣，遵旨！”
蘇九兒躬身領命，心中涌起了一絲久違的激動。
這一世，她似乎找到了與這個魔王相處的正確方式。
只要她能不斷地展現(xiàn)自己的價值，成為他手中最鋒利、最聰明的刀，或許，她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然而，她沒有看到。
在她低頭領命的瞬間，龍椅之上的周凡，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意。
價值？
沒錯。
獵物，自然是越聰明，越有價值，才越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