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是比任何已知險地都更加致命的絕境。
當那座殘破古傳送陣徹底崩潰的瞬間，恐怖的空間撕扯力便從四面八方襲來。
那不是斗氣攻擊，也不是靈魂沖擊，而是空間結構本身崩壞產生最純粹的撕裂力量。
尋常斗宗強者落入其中，恐怕堅持不了三息就會被扯成最基本的粒子，連靈魂都無法逃脫。
銀色光門碎裂的剎那，蕭炎便知道不好。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最后力氣，將原本抓著的曹穎狠狠拉向自己懷里。
同時猛地轉身，以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洶涌而來的混亂銀芒。
“不，蕭炎！”
曹穎的驚呼聲被淹沒在空間撕裂的尖嘯中。
黃白火焰在蕭炎體表爆發到極致，形成一層堅韌厚重的火焰鎧甲。
他將所有能調動的斗氣、異火能量，甚至燃燒了一絲靈魂本源，全部灌注在這層防御上。
不過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護住懷里的曹穎。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異火對空間亂流似乎有那么一絲微弱的抵御作用。
尤其是海心焰的那一絲本源力量，能讓狂亂的空間能量出現極其細微的凝滯。
但這點作用，在浩蕩的亂流面前，無疑是杯水車薪。
噗！噗噗！
如同鈍刀割肉的悶響在蕭炎背后炸開。
厚重的火鎧只堅持了不到一息便宣告破碎，緊接著是他的護體斗氣。
一刻鐘后蕭炎后背便是皮開肉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但他雙臂依然死死箍著曹穎，將她整個人護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構成最后一道屏障。
曹穎被他緊緊按在懷中，臉貼著他劇烈起伏，卻又迅速被鮮血浸透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骨骼碎裂的聲音，能感受到他生命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在瘋狂流逝著。
更能感受到那股將她嚴密保護著，隔絕了絕大部分空間撕扯力的溫暖氣息——那是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
“不……放開我！蕭炎！你會死的！”
曹穎掙扎著，聲音帶著哭腔。
對于蕭炎的傷勢，她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
蕭炎沒有回答，或者說，他已經無力回答。
他的意識在劇痛和生命力飛速流失中迅速模糊，只有保護懷中人的本能還在支撐著他保持這個姿勢。
亂流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終于，在蕭炎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周遭狂暴的撕扯力猛地一輕。
緊接，便是劇烈的下墜感和撞擊感。
砰！
兩人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實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蕭炎徹底失去了意識，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靈魂波動更是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曹穎被他護在身下，雖然也受了震蕩，氣血翻騰，但傷勢遠輕得多。
她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查看周圍環境，立刻撲到蕭炎身邊。
“蕭炎！蕭炎！”
她聲音發顫，手指探向他脖頸。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呼吸幾近于無。
背后傷口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內臟的輪廓，鮮血汩汩涌出，將地面染紅一大片。
不過，蕭炎更嚴重的傷勢是靈魂！
曹穎靈魂力量探出，觸及蕭炎眉心時，心頭猛地一沉。
他的靈魂空間一片混亂黯淡，靈魂本源嚴重受損，甚至出現了消散的跡象！
這是燃燒靈魂本源，透支生命保護她造成的惡果！
若沒有及時進行穩固，他就算肉身能救回來，也會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甚至還會魂飛魄散！
“怎么辦……怎么辦……”
曹穎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她身上雖然帶著丹藥，但都是治療肉體傷勢和回復斗氣的，沒有能直接滋養，穩固靈魂本源的圣藥！
而且蕭炎這靈魂傷勢太重了，尋常滋養靈魂的丹藥根本無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檢查蕭炎的納戒。
由于蕭炎陷入了昏迷，納戒出于“無主”狀態，所以她靈魂力輕易侵入。
里面丹藥不少，甚至有幾枚品質極高的七品療傷丹和蘊魂丹，但對于這種靈魂本源瀕臨潰散的傷勢，依然不夠！
除非有八品甚至九品的丹藥，或者……
曹穎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靈魂雙修！
其實從小的時候，師傅玄空子便告誡她：“穎兒，你自幼靈魂力量異常強大，是上好的靈魂修煉鼎爐。
其實你增長實力最快的方式，便是不斷和異性進行靈魂雙修，這樣對于你和異性都有極大的修煉幫助。
尤其是你第一次和別人進行靈魂雙修，是效果最大的時候，堪比九品靈魂丹藥。”
她還記得師傅玄空子收她為徒時，鎮壓了曹家試圖對她不軌的人。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想為師傅奪下這次丹會冠軍，不能讓師傅丟臉！
她卻沒想到，“對手”蕭炎竟然舍命保護她的安全，還陷入了昏迷。
她的第一次靈魂雙修對象，竟然是蕭炎。
靈魂雙修是靈魂力量修煉到極高層次后，一種極為隱秘且危險的秘法。
這是通過靈魂最本源的深度交融，一方可以引導、甚至犧牲自己的部分靈魂本源，去滋養、修復另一方的靈魂創傷。
但這要求雙方靈魂必須有極高的契合度，且必須完全信任，毫無保留。
過程中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人，兩人靈魂都會受到不可逆的重創，甚至同歸于盡。
而且，靈魂雙修，因其本質是靈魂最深層次的結合，往往會引發肉身本能的共鳴。
極大概率，會演變為靈魂與肉身的雙重交融。
想到這里，曹穎的臉瞬間紅透了，心跳如擂鼓。
她看著地上氣息越來越弱的蕭炎，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看著他為了護住自己而變得殘破不堪的身體……
如果沒有他，自己在那空間亂流中早已尸骨無存。
這是他用命換來了自己一線生機，他值得自己的付出！
他是藥圣前輩的弟子，是丹會自己唯一認可的對手，是一個堅韌、強大、關鍵時刻愿意舍己為人的傻瓜。
恩怨、矜持、后果……在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曹穎深吸一口氣，眼神從慌亂、羞澀，逐漸變得堅定決絕。
她先取出蕭炎納戒中最好的療傷丹藥，捏開他的嘴喂下，又以斗氣助其化開藥力，穩住他肉身的生機流逝。
然后，她將他小心地扶坐起來，自己則盤膝坐在他對面。
“蕭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
曹穎輕聲說著，聲音微微發顫。
“但你救了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不過靈魂雙修，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若要怪，就怪我自作主張吧。”
說完之后，她閉上眼，雙手緩緩抬起，抵在蕭炎胸前。
眉心處，那點銀色光芒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光芒柔和而純粹，是她靈魂最本源的光輝。
她默念玄空子傳授的靈魂雙修秘法，引導著自己的靈魂力量，小心翼翼探入蕭炎那瀕臨崩潰的靈魂空間。
如同將一顆火星投入冰冷的油海，兩股靈魂力量接觸的瞬間，曹穎渾身劇震。
她感受到蕭炎靈魂深處那難以言喻的痛苦、混亂、以及一絲即使在絕境中依舊不屈的頑強意志。
她的靈魂力量溫柔地包裹上去，試圖撫平蕭炎那些曾經痛苦經歷留下的創傷。
起初是艱難的，但是曹穎的功夫并沒有白費
蕭炎的靈魂本能地排斥著外來的靈魂力量，即便那靈魂力量充滿善意。
曹穎只能一點點地、耐心地接近，用自己的靈魂本源去溫養、去彌合那些裂痕。
漸漸地，或許是感受到了曹穎靈魂力量的溫暖與無私。
蕭炎那渙散的靈魂意識開始出現一絲微弱的回應，如同在嚴寒中本能地靠近火源。
兩道靈魂的交融開始加深。
這是一種超越言語，超越肉體的奇異體驗。
曹穎能看到蕭炎過往的某些記憶碎片——烏坦城的倔強少年，迦南學院的苦修，吞噬異火時的痛楚與堅持，對家人的眷戀，對師長的敬重，對妻子的溫柔……
同時，她自己的某些思緒和情感，似乎也隱隱傳遞了過去。
信任的壁壘在靈魂層面被打破，最本源的力量開始循環互補。
曹穎感到自己的靈魂力量在緩緩流逝，注入蕭炎的魂體，滋養著他的本源。
同時，蕭炎靈魂深處那股歷經磨礪，堅不可摧的意志力，也反哺回來。
這讓曹穎的靈魂仿佛經歷了一次歷練輪回，變得更加凝實。
然而，隨著靈魂交融達到某個臨界點，預料之中的變化發生了。
靈魂的深度結合，引發了肉身最原始的共鳴。
一股陌生的燥熱從曹穎小腹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頓時，曹穎的臉頰變得緋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而對面的蕭炎，盡管昏迷，身體卻似乎也產生了本能反應，體溫也隨之升高。
靈魂雙修的秘法，在此刻已經自行運轉到了不受控制的階段。
靈與肉的界限變得模糊，本能反應在隱隱作祟。
曹穎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停止，但停下，就意味著前功盡棄，蕭炎的靈魂將因失去滋養而徹底潰散。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沾著血污卻依舊難掩堅毅輪廓的臉，感受著靈魂層面傳來的那份模糊的依賴與親近。
曹穎內心一橫，牙關緊咬。
一切順其自然……
當曹穎從那種玄妙而疲憊的狀態中逐漸清醒時，發現自己正蜷縮在蕭炎懷中。
兩人身上蓋著她從自己納戒中取出的備用衣裙。
蕭炎依舊昏迷著，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雖然他的氣息依舊微弱，卻不再有隨時斷絕的危險。
背后的猙獰傷口在丹藥和她以斗氣梳理下，已經止血結痂。
最重要的是，他的靈魂波動雖然依舊虛弱，卻已經穩定下來，不再有潰散的跡象。
看來這次的靈魂雙修，成功了。
代價是曹穎感受著身體的酸痛和某處殘留的不適，以及靈魂深處那已經與蕭炎產生的奇妙聯系。
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和經過，曹穎的臉頰再次滾燙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穿好衣物，又紅著臉幫依舊昏迷的蕭炎簡單整理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后，她才終于有心思打量四周。
這里似乎是一處地下石窟，光線昏暗，只有遠處巖壁一些發光的苔蘚提供微弱的光芒。
石窟的空氣很潮濕，帶著泥土和礦物質的氣息。
古傳送陣將他們送到了未知的地方，但至少他們暫時安全了。
她走到石窟邊緣檢查，發現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未知的黑暗，隱隱有水流聲傳來。
不過她也不敢貿然探索，現在的她和蕭炎都太虛弱了。
回到蕭炎身邊，她再次檢查他的身體狀況。
當確認蕭炎情況穩定后，她才松了口氣，靠坐在一旁的巖壁上。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靈魂的消耗加上身體的“勞累”，讓她很快也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
睡夢中，隱隱間有溫熱的觸感和模糊的低語，但她太累了，無法分辨。
石窟中，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水流聲。
一段始于危難，交織著犧牲與意外糾纏的關系，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暗石窟中，悄然系上了無法再解開的結。
而未來會如何，此刻沉睡的兩人，都還無從知曉。
不過，如果再給蕭炎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義無反顧，選擇舍命救曹穎。
同樣，曹穎也是會愿意獻身救治蕭炎，哪怕會背負罵名。
……
丹界之變的消息，如同颶風般席卷了整個圣丹城，自然也傳到了暫居客院的納蘭嫣然耳中。
當藥塵帶著一身傷痕與沉痛之色返回，告知她蕭炎與曹穎被卷入崩潰的古傳送陣，下落不明時。
納蘭嫣然只覺得眼前一黑，天地旋轉。
“不，不可能……”
她踉蹌后退，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蕭炎他……他說過會平安回來的……他說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