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千千和太后此刻正商議著在全國范圍內(nèi)擴大女學(xué)的事情，麗太妃和賢太妃求見。
麗太妃扶著宮女的手，慢悠悠地晃到安千千面前，目光在她小腹上打了個轉(zhuǎn)，忽然掩唇輕笑：“皇后娘娘最近忙著女學(xué)的事，怕是累著了吧？瞧這臉色，倒不如前兩年紅潤了。”
賢太妃在一旁搭腔：“可不是嘛。妹妹我雖說失了勢，好在膝下有三個皇孫繞膝。不像皇后娘娘，身邊清凈得很，連個哭鬧的娃娃聲都聽不見。”
安千千瞥了一眼兩人，淡淡道：“兩位太妃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麗太妃裝作沒聽見她的冷淡，自顧自說道：“娘娘別多心，我們也是替陛下著急。想當(dāng)年先皇在時，后宮哪年不添幾個龍子鳳女？如今陛下登基三年，卻無一子，外頭的閑話可不少聽呢。”
“可不是嘛。”
賢太妃跟著嘆氣，“都說皇后娘娘賢德，可這‘賢德’二字，總得有個子嗣傍身才算圓滿。不然將來百年之后，誰來給娘娘上墳燒紙？難不成讓那些女官們替陛下盡孝？”
太后在一旁冷笑一聲：“哀家當(dāng)是什么要緊事，原來是來教皇后怎么做主子的。你們倒是有福氣，兒孫滿堂，可也別忘了，當(dāng)年若不是承年念著舊情，你們能不能活著看到重孫，還兩說呢。”
麗太妃臉色一白，卻仍強撐著道：“太后娘娘息怒，臣妾們也是為了皇家著想……”
安千千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那便請?zhí)鷤兓厝ジ嬖V各自的娘家，少在朝堂上搬弄是非。陛下的心意，本宮的身子，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至于子嗣，本宮與陛下自有安排，不勞費心。”
她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倒是太妃們，與其關(guān)心本宮的肚子，不如管好府里的人。前日聽說麗太妃的孫媳在街市上強搶民女的繡品，賢太妃的兒子在江南收稅時多征了三成。這些事若處理不好，怕是兒孫再多，也難保將來平安。”
麗、賢二妃的臉霎時漲成豬肝色，想說什么，卻被安千千眼底的冷意堵了回去。
她們原想借著子嗣的由頭敲打皇后，沒成想反被戳了痛處，只能訕訕地行禮告退。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太后哼了一聲：“一群跳梁小丑，也配來教你做事？”
安千千繼續(xù)看著手中擴大女學(xué)的章程，心思卻到了另一邊。
孩子的事，從來不在她的計劃之內(nèi)。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生孩子。
最初，她只是完成任務(wù)罷了。
但如今不一樣，她是一國皇后。
若是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那就必須要承擔(dān)起皇后的責(zé)任。
生育子嗣，這是責(zé)任之一。
心里想著事，安千千和太后商議完章程后就回了宮。
當(dāng)天晚上，司承年并沒有將前朝的事情告知安千千。
他只是在床上將安千千攬在懷里，靜靜地不說話。
“承年，我們要個孩子吧。”
司承年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時，鼻尖蹭到她發(fā)頂?shù)南銡狻?p>他沉默了片刻，想到朝堂上的爭執(zhí)，嘆了口氣：“千千，你不用擔(dān)心，前朝的事，我會處理。”
安千千轉(zhuǎn)過身：“我知道，你會處理好。但是，我確實想和你有個我們的孩子。”
司承年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猛地將她擁進懷里。
“你知道……我從沒想過要逼你。”
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那些人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有沒有孩子，你都是我的皇后，永遠都是。”
“我知道。”
安千千抬手回抱住他，掌心貼著他溫?zé)岬募贡常翱晌乙蚕胱屗麄兛纯矗覀兊暮⒆樱瑢頃谂訉W(xué)堂里讀書，會看著女官們在朝堂上議事，會知道這天下，女子從來都不是只能困在后院的。”
司承年松開她，指尖撫過她的臉頰。
“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我們要個孩子，像你一樣聰慧，像我一樣……不，要比我更懂你。”
燭火被晚風(fēng)拂得輕輕搖晃，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帳上，漸漸融成一片。
窗外的夜露打在芭蕉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帳內(nèi)的呼吸漸漸交纏，像兩株依偎著生長的藤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悄悄孕育著新的希望。
帝后二人為子嗣努力，前朝也沒有放過他們。
一個月來，朝堂上的爭執(zhí)愈演愈烈。
御史臺每日都有奏折遞上來，內(nèi)容無非是“陛下當(dāng)以國本為重”“懇請速行選秀禮”，連幾位素來中立的老臣都動了容，聯(lián)名上書說“皇后無子，非國之福”。
司承年被吵得焦頭爛額，卻始終咬緊牙關(guān)，只一句“此事休提”堵回所有勸諫。
他也想學(xué)那昏君暴君，把這些臣子打幾板子。
但生活不是唱戲，他必須得平衡各方勢力關(guān)系。
若真的因為此事對朝臣動手，到時候輿論只會愈發(fā)對皇后不利。
后宮也不得安寧。
先是幾位老誥命夫人借著請安的由頭，在安千千面前絮叨“多子多福”的道理，說什么“皇后娘娘寬宏，該為陛下分憂”；
后來連太后的壽宴上，都有夫人們借著敬酒的機會，半是懇切半是施壓地勸她：“娘娘，您就勸勸陛下吧，皇家子嗣單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這日恰逢女學(xué)第一批醫(yī)科畢業(yè)生授官，安千千在宮中設(shè)宴款待。
宴席上，吏部尚書的夫人又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堆著笑，話里卻帶著刺：“皇后娘娘，您瞧這些女醫(yī)多能干，可再能干，也不如給皇家添個龍子實在。您說是不是？”
旁邊幾位夫人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女子終究要以生育為重”“陛下再專情，也不能無后”。
安千千正端起茶杯，聞言忽然一陣反胃，捂住嘴便干嘔起來。
“娘娘！”靈衣連忙扶住她，臉色驟變。
宴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吏部尚書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收回了手。
“快傳太醫(yī)！”靈衣立馬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