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玉蘭住院期間，幾個子女都稱忙，再也不見蹤跡，唯有程為止天天陪床。這種照顧病人的生活很是勞累，不僅需要時常注意防護措施，還要想法子給病人增加營養(yǎng)。
“你舅舅說，這兩天他出差了，你可以去租的房子里住著。”鄧玉蘭剛拿起筷子夾了幾塊肉，就放下，有些無奈說道：“這外頭做的菜，始終不如家里的好。”
程為止聽在心里，暗自盤算了下手頭還剩的錢，就主動說道：“沒事，剛好下午沒事，我去買只雞燉湯喝吧。”
這幾日她辛苦極了，醫(yī)院里壓根沒有休息的時間，光是喘口氣都很難得。
趁著下午去菜市場的功夫，程為止到處逛了下。水果區(qū)貨架上，剛擺放好的水蜜桃很是新鮮，個頭大，還粉粉嫩嫩的，光是想著那酸甜可口的味道，她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么貴！”光是看一眼，程為止就停住了手。
這一兩個桃子就是幾十塊，物件簡直比廣州那邊還離譜。
“不用了，謝謝。”她委婉拒絕，轉(zhuǎn)身去選了只中等大小的老母雞，配上一些湯藥材。
舅舅說的地址距離醫(yī)院有個幾公里，走一趟至少要大半個小時。等程為止拿著舅舅留下的鑰匙打開這所謂的出租屋時，才發(fā)現(xiàn)是何其簡陋。
所有的東西都被搬得差不多了，地上還殘留了很多垃圾，灰塵嗆得她一進(jìn)去就忍不住咳嗽，仔細(xì)看了下，那房間里的床上臟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液體留下。
這樣看來，能暫時休息下的地方，似乎就剩下客廳里一米出頭木頭材質(zhì)的沙發(fā)。
走到廚房，發(fā)現(xiàn)確實還留了一口湯鍋，于是她趕緊收拾東西，幾下將湯燉上。
雖然這里不算安逸，可好歹能喘息一口氣，程為止就借著這點時間，好好補了個覺。可惜睡夢里，她依舊是沒有辦法獲得安寧，依舊被各種煩心事困擾。
直到天色漸暗，手機發(fā)出震動聲，她才終于驚醒，趕緊匆忙地將湯從鍋里盛出，緊接著往醫(yī)院趕去。
“住院部”三個鮮紅的大字就掛在建筑物的上方，當(dāng)程為止氣喘吁吁地跑來，看到這時，心頭還是會覺得一震，她下意識地避開視線，一直回到了病房才覺得提心吊膽的感覺消失了些。
“怎么樣？要不然今晚就待在舅舅租的房子休息？”嘎嘎看到程為止急忙趕來，就勸著她稍微歇口氣。
“沒事。”程為止搖搖頭，同時悄悄揉了下腰背，說實話，要她一個近一米七的高個子蜷縮在那小硬沙發(fā)上，才是真遭罪呢！
見她態(tài)度堅決，鄧玉蘭不好再勸，就拿著湯勺，慢慢喝著程為止燉的雞湯。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說道：“對了，你二舅剛還打電話問，那五千塊錢還剩多少，說是有多的等出院時就退給他賬戶……”
這話讓正在削蘋果的程為止頓了下：“這幾天光是檢查和醫(yī)藥費都費了不少，更別說生活費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光是自己都往里貼了一千了，哪里還有剩下的錢！
摳門不說，還這么斤斤計較……
“等出院的時候，我會把各種單據(jù)都拍照發(fā)給舅舅他們的，到時大家好對賬。”程為止說得很輕，她雖然好心，但也不算是個傻子，不會做了事還要背黑鍋。
鄧玉蘭露出尷尬和為難的表情：“為為，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曉得。”程為止莞爾一笑，表示自己不會在意這些。
一周后，鄧玉蘭順利出院。
在女兒的房子里，她選了個最小的房間暫時住下。
“人吶，最終還是要有個自己的房子才行！”鄧玉蘭小聲念叨。沒想到卻被旁邊的女兒給斜了一眼，沒好氣道：“你要不是把那些錢給兒子，早就能自己買房了。”
鄧玉蘭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鎮(zhèn)上的房子新修了電梯，比起之前的出行確實要方便不少，不過鄧玉蘭脊柱受傷，時常會痛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只有靠著醫(yī)生開得點止疼藥才能勉強生活。
程為止看在眼里，有意勸說幾個長輩，但人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就連鄧玉蘭自己也說“這么大年紀(jì)了，再折騰下不來手術(shù)臺咋辦？”。于是，這場病痛，便只能伴隨年齡繼續(xù)增長下去……
有天傍晚，裴淑興高采烈地拿著一疊宣傳冊回來，還不等歇口氣呢，她就迫不及待地從廚房里找到正在煮飯的鄧玉蘭，介紹道：“媽，我找到法子治你的病啦！”
這話傳到了沒關(guān)嚴(yán)房間門的程為止，她好奇走出來，詢問：“是啥子？”
“你們看！”
順著裴淑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宣傳海報上赫然印刷著一臺臺白色閃著藍(lán)光的機器，就像是個休眠倉一樣，進(jìn)去躺著就能治病！？
“放心，沒得啥副作用，我今天才去躺了半個小時，這手就不痛啦！”
裴淑主動伸出手，給兩人展示的雙手。“原先我這手關(guān)節(jié)有腱鞘炎，疼得稍微轉(zhuǎn)一下就嘎吱作響，現(xiàn)在好了，等再躺幾天啥子毛病都治好……”
看著因為過分激動，臉變得通紅，眼神發(fā)亮的母親，程為止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當(dāng)即接過宣傳手冊，仔細(xì)查看起來。
“上面只宣傳功效，卻沒有關(guān)于廠商的信息呢！”
程為止表示疑惑，但裴淑卻露出一副“土老帽”的鄙視，不滿道：“你肯定是不懂的，人家可是高科技產(chǎn)品，要不是老夏帶著我去長見識，我也沒有機會認(rèn)識那么多專家教授的。”
聽她提到老夏，程為止更是懷疑極了，當(dāng)即表示這可能只是一場騙局。
本來拉著鄧玉蘭要帶她去“好好享受”一番的裴淑黨紀(jì)變了臉色，一把將宣傳冊扔在桌面，帶著恨意道：“程為止，你是不是要跟我對著干！每次我說什么東西好，你總是說不對，這回人家是有專利的，還有個公司在，難道也是假的？”
程為止看出母親內(nèi)心的憤怒，當(dāng)即就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媽，我只是擔(dān)心你被騙了，再說了這所謂的治療也不便宜，一次就是五六百。”
“哼，老夏是他們的投資商，我們作為親屬，卻體驗一次兩次的還說啥子錢。”裴淑露出得意滿滿的表情，并很是張揚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簡陋的合同書，上面只寫了幾行大字，潦草的幾乎看不出是什么，但角落的落款，卻讓程為止感覺很熟悉。
“這，好像是我以前認(rèn)識的一個同學(xué)？”她試探性地詢問對方的來歷，沒想到裴淑卻根本不以為然道：“是啊，她媽就是干這個健康療養(yǎng)的，老夏跟她一家子很熟，現(xiàn)在我們兩家一起合伙賺錢！”
聽著裴淑的話，程為止只覺得眼前一黑，她哪里還不曉得這個所謂的女同學(xué)究竟是怎樣的性格。“媽，她以前在學(xué)校可沒少說我的壞話，甚至還編排我跟其他男同學(xué)有什么……”
“難道你沒有過嗎？”裴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露出一副“我都懂”的過來人表情，“年輕人嘛，在學(xué)校總有一兩個看對眼的，她這樣說也沒什么。”
程為止氣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她深呼吸一口氣，不愿意糾纏私事，而是指著那所謂的合同書道：“這上面寫的內(nèi)容不夠明確，也沒有公司的章，根本就不算數(shù)！”
“程為止！你到底有完沒完，早知道就不告訴你們了，一天就知道拖后腿……”裴淑滿臉都寫著不耐煩，赫然將程為止當(dāng)成了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算了算了。”鄧玉蘭打起圓場，并勸起外孫女：“你媽能找個門路也不容易，只要能賺錢，養(yǎng)活她自己就行了。”
“那這錢不管是咋樣來的都行嗎？！”程為止只覺得腦袋都大了，當(dāng)即科普道：“你們別看現(xiàn)在能賺錢，一旦被人舉報到時候都要還地，更糟的是，萬一去坐牢……”
“程為止，我真是看白了你，一天天就知道詛咒我！”裴淑把東西一扔，就要上手來打程為止，突如其來的怒意，讓鄧玉蘭也嚇了一跳。
“咚咚咚——”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這場混戰(zhàn)。
是老夏回來了？意識到這點后，原先紅著眼，口里罵著臟話的裴淑，忽然就變得淑女起來。她攏了攏鬢邊的發(fā)絲，壓著嗓音教訓(xùn)程為止：“你待會兒再敢胡說，我非要你好看！”
程為止?jié)M心悲哀，眼睜睜地看著母親轉(zhuǎn)動大門，將那人給迎了進(jìn)來。
“來來來，帶了一些禮品，大家都分點。”老夏拎了一大袋子?xùn)|西進(jìn)來，說是什么保養(yǎng)品，背后印著的標(biāo)價足足成千上萬了，唬得鄧玉蘭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吶，老夏你這會兒發(fā)財咯？”
面對大家的疑惑，老夏則是假裝理了下西裝的領(lǐng)結(jié)，故作淡定道：“差不多嘛，跟幾個認(rèn)識的人一起合作開公司了，以后有大把的錢賺，也就是這段時間要辛苦一下媽和阿淑了……”
對于老夏的甜言蜜語，裴淑很是受用，連連表示道：“沒事沒事，只要能成事，我受點委屈也沒啥。”
話音剛落，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帶著嘲諷語氣道：“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慣別人過好日子。”
被這話噎住的程為止，失去了想要爭執(zhí)的想法。她轉(zhuǎn)身往房間走，在關(guān)門的那瞬間，說道：“我明天一早的票回廣州……”
薄薄的墻壁，將大家分割開來，一邊是歡天喜地的慶賀，另一邊則是默默的悲傷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