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魚肚白的天光勉強穿透厚重的云層,灑在彌漫著濃重大霧的山林間。
霧氣濕冷刺骨,沾在眉毛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珠,吸進肺里都帶著針扎似的寒意。
林曉峰握著砍刀的手穩如磐石,刀刃利落地劈開擋路的帶刺荊棘,“咔嚓”一聲脆響,斷裂的枝干帶著露水墜落在地,這聲響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突兀。
眾人借著微光趕路已近一個時辰,昨晚那只帶著白虎爪痕的野豬尸體早已被拋在身后,可那只神秘白虎的陰影,卻像這晨霧一般,始終沉甸甸地籠罩在每個人心頭,揮之不去。
“峰哥,實在撐不住了,歇口氣吧!”
二牛捂著干癟的肚子,額頭上滿是冷汗,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趙剛及時扶了他一把。
他苦著臉哀嚎:
“昨晚就啃了點烤野兔殘渣,現在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再走下去怕是要栽倒了。”
林曉峰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確認近處沒有野獸蹤跡、也無異常動靜后,才點頭道:
“行,就在這歇會兒,補充點體力。
趙剛,你跟我去附近搜尋,看看有沒有可吃的野果或能入口的野菜;秦林,你留在這兒守著蘇瑤和二牛,重點看好蘇瑤懷里的小老虎,這小家伙說不定還能引來母虎,半點不能大意。”
蘇瑤抱著裹在粗布中的小老虎,臉色還帶著昨晚受驚后的蒼白,聞言連忙抬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倔強:
“峰哥,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我在書上認過不少野菜圖譜,能幫著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多個人也多雙眼睛。”
她懷里的小老虎像是察覺到主人的情緒,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發出細微又軟糯的“嗚嗚”聲,像是在附和她的提議。
秦林皺緊眉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不行,你留在這兒!山里情況復雜,搜尋食物時難免分心,這里留下二牛一個傷員和小老虎,太不安全,必須有人守著。”
說著,他猛地端起獵槍,槍托緊緊抵在肩頭,警惕地掃視著霧氣彌漫的四周,槍身的金屬光澤在晨霧中泛著冷冽的光,透著十足的戒備。
林曉峰拍了拍秦林的肩膀,語氣沉穩:
“不用爭,我跟趙剛去就行,你留在這兒,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話音剛落,他便貓著腰鉆進了旁邊的樹林,趙剛緊隨其后。
兩人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踩著潮濕的落葉,只發出微弱的“沙沙”聲,眼睛像鷹隼般死死盯著地面和周圍的草木,生怕錯過任何可食用的東西,也警惕著潛在的危險。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便回來了。
趙剛手里拎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半袋紅彤彤的野草莓,袋口還露著幾株帶著露水的馬齒莧;林曉峰則肩頭扛著一只肥碩的山雞,山雞的翅膀還在微微抽搐,顯然是剛被打下來的。
“運氣不賴,遇上只落單的山雞,夠咱們哥幾個吃頓飽的了。”
林曉峰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抬手將山雞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牛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掙扎著湊過去,盯著地上的山雞咽了口唾沫:
“峰哥,你也太神了!有了這只山雞,咱們總算能吃頓熱乎飽飯了!”
蘇瑤也松了口氣,從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鐵鏟——這是她特意帶來挖野菜用的,小心翼翼地把馬齒莧根部的泥土清理干凈,動作細致又認真。
秦林主動上前,接過林曉峰遞來的砍刀,蹲下身熟練地給山雞放血、拔毛。
他常年打獵,處理獵物的手法格外麻利,指尖翻飛間,褐色的雞毛便簌簌掉落,沒過多久就把山雞處理得干干凈凈,還細心地切成了均勻的小塊。
林曉峰則在旁邊找了塊背風的地方,用石頭架起簡易的篝火堆,掏出火折子一吹,火苗“噼啪”作響地竄了起來,很快就升起裊裊炊煙,在晨霧中漸漸散開。
林曉峰把山雞塊串在削好的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轉動烘烤。
隨著溫度升高,山雞的油脂不斷滲出,滴落在火苗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濃郁的肉香混雜著草木的清香漸漸彌漫開來,勾得眾人肚子叫得更響了。
蘇瑤把洗干凈的馬齒莧鋪在火邊的熱石頭上烘烤,又把野草莓分成幾份,挨個遞給眾人,酸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瞬間緩解了腹中的饑餓感。
“好吃!這野草莓真甜,比村里供銷社賣的水果糖還對味!”
二牛一邊往嘴里塞野草莓,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山雞,喉結不停上下滾動,生怕錯過半點。
趙剛也嚼著野草莓,點了點頭附和:
“還是峰哥有本事,要是換了咱們,怕是只能餓肚子硬撐,哪能有這口福。”
林曉峰笑了笑,拿起一串烤得金黃的山雞,吹了吹上面的熱氣,遞到蘇瑤面前:
“先吃點墊墊肚子,烤得剛好,不燙嘴,一會兒還要趕路。”
蘇瑤臉頰微微泛紅,雙手接過山雞,輕聲說了句:
“謝謝峰哥。”
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懷里的小老虎似乎被肉香勾醒了,從布兜里探出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瑤手里的山雞,小嘴巴動了動,發出軟糯的“嗚嗚”聲,像是在撒嬌討食。
“小家伙也饞了啊?”
蘇瑤被它可愛的模樣逗笑,眼神溫柔了幾分,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沒放鹽的雞肉,遞到小老虎嘴邊。
小老虎湊過來,一口就把雞肉吞了下去,小尾巴輕輕晃了晃,滿意地用小腦袋蹭了蹭蘇瑤的手指,然后又縮回布兜里,蜷成一團繼續睡覺,模樣乖巧得讓人不忍心苛責。
眾人吃飽喝足,身上漸漸暖和起來,體力也恢復了大半,臉上的疲憊之色消散了不少。
林曉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草屑,目光越過彌漫的晨霧,望向不遠處一片茂密得近乎詭異的樹林,眉頭漸漸擰緊。
那片樹林形狀極其奇特,遠遠望去,整座林子的輪廓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鷹嘴,尖銳的“鷹嘴”直指天際,正是村里老人提及便臉色大變的鷹嘴林。
“峰哥,咱們接下來往哪兒走?”
秦林走到林曉峰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清那片樹林的輪廓后,臉色瞬間微微一變,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那……那是鷹嘴林?村里老人說,那地方邪乎得緊,是深山里的禁地,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沒能完好無損出來,有的甚至直接沒了蹤影。”
林曉峰沉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咱們要想走出這片深山,鷹嘴林是必經之路,繞不開的。我知道這地方詭異萬分,但現在咱們糧草有限,又迷了路,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闖一闖。”
他重生一世,對鷹嘴林也有幾分模糊的印象,只記得傳聞這里樹木長得怪異,常年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詭異氣息,至于具體藏著什么危險,卻因上一世從未踏足而記不太清了。
蘇瑤抱著小老虎的手臂緊了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峰哥,咱們……咱們一定要從這里過嗎?我聽村里老人說,鷹嘴林里藏著鬼怪,專吃進山的人,還會模仿人的聲音勾魂……”
她說著,身體忍不住微微發抖,顯然是被小時候聽過的恐怖傳聞嚇得不輕。
二牛也嚇得縮了縮脖子,往趙剛身邊靠了靠,小聲補充道:
“我也聽過!我爹說,前幾年有個外地來的獵人不信邪,非要進鷹嘴林打獵,結果再也沒出來過。
后來村里幾個膽大的人進去找,在林子深處發現了他的骨頭,都被啃得干干凈凈,連衣服碎片都沒剩下,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秦林皺了皺眉,刻意挺直了腰板,強裝鎮定地說:
“別聽那些老人們瞎吹牛!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都是自己嚇自己!咱們都是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人,又是大男人,還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要咱們小心謹慎,互相照應,肯定能安全穿過去。”
話雖如此,他握著獵槍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后背也悄悄滲出了冷汗。
林曉峰看了看神色各異的眾人,語氣堅定地開口,聲音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別害怕,所謂的鬼怪,不過是人們對未知危險的想象和放大。
鷹嘴林確實詭異,但絕不是什么鬼怪作祟,大概率是地形復雜、有野獸出沒,再加上霧氣重容易迷路,才傳出這么多恐怖傳聞。只要咱們團結一心,提高警惕,就一定能安全通過。
蘇瑤,你要是害怕,就緊緊跟在我身后;秦林,你經驗豐富,走在最前面負責探路,注意腳下和前方的動靜;趙剛、二牛,你們走在中間,一方面照應蘇瑤,一方面留意兩側的草叢和樹干,有情況立刻喊。”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心,點了點頭后,按照林曉峰的安排排好隊形,小心翼翼地朝著鷹嘴林走去。
剛踏入鷹嘴林的范圍,一股比外面濃郁數倍的陰冷氣息就撲面而來,像是瞬間墜入了冰窖,讓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差點打顫。
晨霧在林子里肆意彌漫,能見度不足一丈,眼前的樹木長得極其怪異:
有的樹干扭曲纏繞,像一個個痛苦掙扎的人形;有的枝干光禿禿的,卻伸出無數尖銳的枝丫,像一只只枯瘦的魔爪,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讓人望而生畏。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林子里安靜得可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沒有蟲鳴鳥叫,沒有風吹草葉的“沙沙”聲,甚至連眾人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響更是被無限放大,在寂靜中回蕩,讓人心里發慌。
蘇瑤緊緊跟在林曉峰身后,雙手死死抱著懷里的小老虎,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路,連多余的目光都不敢亂瞟,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