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飛機停在森林公園的正大門外一百米處。
陳夭靈活地爬上樹頂,瞇著眼望那邊看。
大門外逐漸出現(xiàn)了人影。
她數(shù)了數(shù),一共八個人,但是她能看出來,主要人物應該就三個。
三個人里陳夭只認識一個。
魍魎的長官莫星中尉。
另外的一女一男似乎都不像是地位比他低的樣子。女人模樣年輕,但是氣質(zhì)成熟,習慣微微仰著頭笑著和她人交談;男人的年齡至少在四十歲以上,鬢角發(fā)白,一舉一動很是斯文。
陳夭覺得女人挺眼熟的,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另外五個人就很明顯了,負責保鏢的002和006,和包括楊逸在內(nèi)的三名助理。
她撓撓頭,抱著樹滑下去。
“姐,來的人有莫星。”陳夭屁顛屁顛地說,“還有倆人,我沒見過,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感覺地位挺高的。”
聞笙站起身,心中不免有些期待:“來的人地位越高,越能看出京城那邊的重視程度。”
她喜歡自由,所以不愿受基地那些約束,選擇自己建立昭生。
但這并不代表著她就討厭現(xiàn)有的人類社會。
拋開固膜噴槍這種軍事資源,土地恢復與復植法對國民的意義不言而喻,這次京城的態(tài)度實際上也能反映出上層的意識形態(tài)。
“小莫,你不用太緊張。”男人溫和地說,“我相信這會是一次融洽的會談。”
正皺著眉頭張望的莫星聞言道:“我們摸不清她的態(tài)度,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來之前他強烈要求多帶幾名魍魎,但是遭到了男人的勸阻,便只能不了了之。
女人挽著助理的手臂,笑嘲道:“莫星長官真是被嚇破了膽子,楊逸,回頭記得給你們長官好好補補身子,叫膽氣補回來些。”
男人輕聲斥責:“小明!”
“我不說就是了。”女人雙眉一揚,無所謂地看向前方。
楊逸心里很不舒服,很想替自家長官說話,可是這幾人的交談他實在不敢插嘴,只能默默忍著。
莫星倒是習慣了她這種四處磋磨人的說話方式,只說:“謹慎為好。”
幾次三番的受挫,他絕不可能再看低聞笙和楊晦這種人半分。
說著,幾人便瞧見不遠處擺放著三張沙發(fā)和四張座椅。
三張沙發(fā)中有一張是長沙發(fā),兩張材質(zhì)較軟也更舒適的單人的沙發(fā),中間的大茶幾上擺放著對應的茶水。
莫星立馬就看到了笑吟吟的聞笙,下意識警鈴大作,渾身都繃緊了許多。
“你好,是聞小姐對吧?”男人和藹地向她伸手。
聞笙在看清男人面容時就收起了往日的散漫,禮貌地同他握手:“是的,沒想到來的會是您,是我有失遠迎。”
老天奶,京城基地這次確實是重視啊,元主席居然親自來了!
是的,眼前的和善面孔絕大多數(shù)華國人都認得,正是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新聞上的元主席。
元主席笑呵呵地說:“言過了。”
他看了看聞笙背后那個故作嚴肅,卻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初中生女孩:“這位是?”
聞笙心想,不愧是一國領袖,光是面對一個孩子能這樣尊重對待,而不是直接問是不是家屬,這份氣度就足以超過許多人。
也難怪能力排眾議親自來這里和她商談合作。
陳夭看了看聞笙,雖然有著見到主席的小激動,但還是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說:“元主席好,我是負責森林公園這邊值守的人員。”
雖然是被罰的。
元主席夸獎道:“年少有為,少年強,這很好。”
“主席,咱們就少點寒暄吧。”那女人笑著說,“您快請坐,我是真的想坐下了。”
聞笙和李決明對視一眼,各自都沒表露出熟稔,全然像是陌生人。
盡管元主席本人很隨和,莫星和李決明也不可能像職場新人般不講究,兩人自動選在了長沙發(fā)的兩端,使元主席坐在單人沙發(fā)上。
這里是聞笙的主場,她見元主席抿了口茶,便主動開口道:“主席能親自前來洽談,我發(fā)自內(nèi)心敬服,不過既然是交易,那么遵守公平的規(guī)則是理所當然的。”
沒人插話,她便繼續(xù)說了下去:“你們的來意無非兩個,一是土地恢復與復植法,二是固膜噴槍,京城基地是選其一還是全部?”
元主席輕輕用茶蓋刮了刮杯沿,很爽快地說:“一為國為民,二有關人民生命安全,二者不可缺一。”
說罷他笑著說:“這紅茶不錯,我能跟你買點嗎?”
聞笙也笑了,往后面靠了靠:“元主席喜歡,我送點也無妨。”
“我就不扯其他的了,昭生的合作條件只有四個。”
見聞笙這么直接,李決明反而越發(fā)欣賞她。
講真的,因為華國的文化環(huán)境,普通人見到元主席很難去維持不卑不亢地談判條件,光是這個人站在這里就是一層壓制。
能表現(xiàn)如此,說明聞笙這個人本身足夠強大且有足夠的自視高度。
這是很難得的。
元主席倒是很享受地在品茶:“你請說。”
聞笙看了看這位家喻戶曉的領袖,不急不緩地說:“在我說條件之前,我首先要重新表明昭生的立場。”
莫星緊緊盯著她,面色不是很好。
他一直認定這個女人野心很大,默默地收緊拳頭,做好了像上次那樣聽她狂妄發(fā)言的準備。
聞笙瞥了眼莫星,笑著說:“昭生是獨立的組織,但并不獨立于華國,國家立場上我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相信這一點上基地肯定已經(jīng)思慮很久。”
元主席捏著杯蓋的手一頓,慢聲道:“此話不假。”
她繼續(xù)說:“我創(chuàng)立昭生的初衷是讓該得到重視的人才能得到該有的待遇,有一個讓她們施展才華的地方,化鏡花水月為現(xiàn)實,真正做到敢想、敢做、敢出聲,腳踏平地,行穩(wěn)致遠。”
其實真正初衷是想讓自己有足夠橫行的底氣,不過這不影響她厚著臉皮給自己抬高。
元主席果然很喜歡聽這種話,當即哈哈笑了兩聲,夸獎道:“后浪遠見。”
莫星皺緊了眉頭。
虛偽!
這是在合理化拐走B組成員!
李決明瞧了莫星一眼,樂了:“看來莫星長官不是很贊同主席的話啊,長官,你是有什么意見嗎?”
元主席含笑看他。
聞笙微微歪了歪頭,唇角上揚。
莫星自然是看到了她這抹笑,糟心的感覺揮之不去,偏偏還不能說自己有意見,只能硬著頭皮干巴巴地說:“我沒有意見。”
他瞪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李決明:“請李書記不要擅自曲解我的意思。”
李決明聳聳肩:“抱歉嘍。”
聞笙忍著笑,但是又沒有真的忍,反正讓莫星看的清清楚楚。
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頭頂肯定在冒煙。
她們是來洽談的,不是來專門看莫星笑話的,聞笙笑是笑了,但是不能失了度,便將話題扯回來:“至于交易條件……”
幾人的神色都正了正。
“一,京城基地要向全國開放昭生和其他基地的貿(mào)易。”
這一點不難做到,元主席微笑致意。
“二,取消對我和昭生成員的通緝令,并且讓我們擁有合法的基地進出權。”
她說完這條笑著道:“我相信這一條對基地和昭生都有利,起碼我們不會再違法闖入。”
元主席點頭:“請繼續(xù)。”
這些只是前提,還沒說到真正的條件。
“三,昭生的稅金,三年內(nèi)全免,永久減半。”
莫星黑著臉說:“你的盤算倒是不小。”
現(xiàn)在各個基地內(nèi)的秩序逐漸恢復,交易市場的稅收制度在逐漸完善,這也是目前人類社會建設中最主要的任務之一,昭生如果要合法存在,那么必定需要交稅。
這女人果然胃口不小。
聞笙不在意他的話。
真正的話語人在一旁呢。
元主席沉思片刻:“這項有待商酌,我們會在三日后的代表大會上決定,包括你接下來會提出的條件。”
聞笙并不失望,她當然不是個天真的人,便說:“四,土地恢復與復植法和固膜噴槍不存在買斷,需要按數(shù)量收費,只收晶核,滿特定金額后可以接受京城基地內(nèi)流通的貨幣,兩年后我會將土地恢復與復植法這項技術交給國家,不再交易。”
她將這兩者的使用特點和單價挨個介紹了一遍,縱然是莫星,一開始不滿的表情也盡數(shù)收回。
無它,這兩者實在關鍵,尤其是前者。
可以這么說,若想要真正改善民生,讓人類長久生存延續(xù),土地恢復與復植法絕對必不可少。
況且,聞笙說的是昭生只享有土地恢復與復植法兩年專利,之后會上交國家,只賺兩年錢。
雖然這兩年絕對賺的不少,但的確不算過分。
元主席沉吟半晌,放下茶杯,斑白的眉下雙目深邃:“這些,我會在代表大會后派人給出答復。”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聞笙笑著說。
元主席慢聲道:“交易是雙方共同定下的,昭生有四個條件,我們作為乙方,同樣有一個條件。”
聞笙正色道:“您請說。”
大概是嗓子有舊疾,他緩慢地咳了咳,說:“昭生和所有基地的交易中,不得出現(xiàn)明顯不合理差價;在做相關科研工作的過程中,不得突破人倫底線。”
說完他微微一笑:“就這么多。”
聞笙展顏:“合作愉快。”
……
京城研究院。
“萬博士,這些數(shù)據(jù)是什么意思?”013皺眉,“你直接說好了,006不在這里,我看不懂。”
她又不是006那種高學歷魍魎。
萬博士靠在墻上,眼睛發(fā)著狂熱的光:“這份數(shù)據(jù)來源于之前失敗品的細胞。”
失敗品?是那個叫謝有的?013一愣,表示自己在聽。
萬博士興奮地說:“我們原本以為他的基因覺醒是失敗了,所以沒有繼續(xù)捕捉,但是最近,我們發(fā)現(xiàn)在特定條件的誘導下,失敗品的基因表達程度會出現(xiàn)空前提高…………”
013不是很喜歡想這些復雜的東西,她催促道:“所以呢?”
萬博士頓了頓,有些想念006,不過仍是繼續(xù)說道:“這個失敗品具有極大的發(fā)展?jié)摿Γ瑢蔀轺汪u研究更進一步的關鍵。”
她頗為惋惜地說:“如果再能拿到001的樣本,那研究肯定大有可為,可惜001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
013看了眼這厚厚的文件,心想:
這么厚的一打,結(jié)論其實就這么幾句話。
哎,還好她不是搞科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