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
“當啷！”
一聲刺耳聲響。
“呃……”
沈肅一聲悶哼，捂住自己手腕。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手中刀柄，卻是徒勞。
一陣劇痛夾雜著酥麻，順著手腕往上。幾乎就是頃刻之間，沈肅就察覺出自己的右膀子全無一絲力氣。
他驚恐抬頭，“誰？！”
回答他的，是噠噠的馬蹄聲。
沈肅臉色一變。
他花了大半生心力，收買宮中禁軍。可也只是步兵、侍衛一類。
從未聽過有人能在宮中騎馬！
沈肅臉色難看至極，猛地抬頭。
皇帝寢宮朱紅色墻外，隱隱傳來的是沉悶的鼓聲，連黏膩沉悶的空氣似乎也跟著一起共振。
鼓聲、鐵蹄聲愈來愈清晰，愈逼愈近，仿佛要將天地徹底震裂開來。
一聲聲地都敲在沈肅心口，他渾身顫抖，“是誰？誰敢？！這是……謀反！”
血色迅速地從他嘴唇上褪去，讓他竭盡全力的嘶吼聲，顯得十分可笑。
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見到眾騎兵中間，擁著一個人：
沈摧。
雖然早有預感，可這一幕真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沈肅心口如挨了一記重錘。下意識按住心口，沈肅：“老四，你……你、你是怎么出的思過園？父皇還在這里養病，你竟膽敢帶兵來犯！這是要造反嗎？”
他自覺這些話說得十分厲害。
可惜己方兵力實在少得可憐，根本就……誰也威脅不了。
幾日不見的沈摧高高地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二哥，想要造反的，恐怕是你吧？”
“我是父皇親封的監國太子！帶兵來此是為了保護父皇！”
“哦？”沈摧冷笑，眉心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保護父皇，從母后手里嗎？”
沈肅一愣。
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居然拔刀對著林皇后，沈肅臉色一僵。
他無力地張了張嘴，剛想要說話。
林皇后：“肅兒，你不會是要污蔑本宮謀反吧？”
一旁，貴妃也被眼前這一幕駭得屏住呼吸。“摧兒……摧兒你怎么來了？”她倒是不像沈肅那樣不安，反而是直接湊了過去，“摧兒，你在做什么？還不快些下馬？幫幫你哥哥。”
沈摧沒有下馬，而是靜靜地垂下頭來看她。
貴妃似絲毫察覺不到沈摧的情緒，依舊自顧自說著，“世人都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如今正是你哥哥緊要的時候，你可不能……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你得幫你自家兄弟啊。”
沈肅看著沈摧一貫冷漠的神情中似乎有了一絲松動。
是了，自己這個弟弟，自幼就不得母妃寵愛。可人啊，就是這樣，有些東西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拼了命地想要。
比方說，母愛。
沈肅輕咳了一聲，看向貴妃，示意貴妃說服沈摧。
貴妃深吸一口氣，面上盡是母親的慈愛神情，“摧兒，你來的……正是時候。幫幫你兄弟，這是大事……”
“幫他……”沈摧重復著，聲音極輕，“幫他什么？”
貴妃輕輕一跺腳，似是著急于沈摧的冥頑不靈，“當然是幫你哥哥，坐上那個位置。”
沈摧仿佛被蠱惑一般，點了點頭。
貴妃松了一口氣。
心中涌起對幼子些許的愧疚。
她不得不一遍遍地說服自己。只有這樣，她的兩個孩子才都能活著。如果上位的是沈摧，沈摧一定不會留他哥哥性命的。
自己這么做，是對的。
一旁，沈肅也長出了一口氣。
他幾乎不記得了，自己的親娘，才是壓制沈摧的利器。
可沒想到，下一刻。
沈摧：“然后呢？”
“什、什么？”貴妃一愣，沒聽清。
沈摧：“哥哥如愿以償，然后呢？”
貴妃：“然、然后……自然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你……等風頭過了，你哥哥自會獎賞你，讓你做……還做大穆第一等的將星。”
馳騁沙場，是沈摧的夢想。
貴妃不是不知道。
貴妃：“等你哥哥上位，你是他的親弟弟，又有這樣從龍之功。你哥哥滿愿的那一日，你便是大穆最尊貴的王爺。”
“最尊貴的王爺嗎……”
沈摧笑了一笑，“可兒臣覺得，這最尊貴的王爺，還是……適合哥哥來做。”
“什、什么？”
貴妃猛地一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沈摧的意思，“你……怎么可以說這種玩笑話？！”
“母妃為何覺得是玩笑？”
“你……你哥哥他……”貴妃一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壓低聲音，“那是你哥哥自小的夢想，你怎么忍心，親手擊碎？”
沈摧笑了，他雙眼看向貴妃，只覺眼前這張艷麗無匹的臉，愈發的陌生。
貴妃只知道沈肅的夢想，卻從來都沒想過沈摧。
沈摧：“可是母妃，你該知道，兒臣幼時的夢想，是大穆將星。”
“是，是！母妃知道，母妃都知道。等你哥哥事情成了，第一件事就封你……”
“兒臣恐怕……不必等哥哥來封賞。”從貴妃臉上收回目光，沈摧看向沈肅，“那些東西，本就是我的。原本就沒人奪得走。”
“你！”
沈肅臉色巨變，“沒想到你當真這般狼子野心！沈摧，你……你如今不過小人得志。今日你若當真敢如何，你……你就不怕往后史官鐵筆？”
沈摧長久地看著沈肅，然后輕笑了一聲。
沈肅：“你、你笑什么？”
沈摧：“我笑，這么多年，如果沒有母妃護著你，你如何走得到這一步？”
可母妃偏生就喜歡這個又惡毒又蠢的沈肅。
沈摧從前也一次次地在心里問過自己，為什么？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如沈肅？
后來，他懂了……
或許母愛這種東西，根本沒有任何道理。
“你！”
貴妃也失聲狂呼：“摧兒！你、你別忘了，你前幾日陷在思過園中，你哥哥也未曾對你趕盡殺絕！你如今怎能不念著兄弟情分……”
“母妃，兒臣會念著兄弟情分的。”沈摧冷道，“二哥如何對我，我將來，也會如何對二哥。您放心！”
他雙腿一夾馬腹，馬兒人立而起。
沈摧：“神武軍隨我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