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通了。
唐祈無力的重新坐回椅子。
“稍后警方會來接收證據,并帶你去局里協助調查?!?/p>
“……他呢?”
“張誠?他回學校了,應該會很快到案吧?!?/p>
“木已成舟?!彼嬷~頭,“那些受害的學生家長都會向我尋仇,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沒辦法在這里幫你問診了?!?/p>
“恐怕是的?!?/p>
“秦老師,你……能多陪我一會嗎?”
“當然。我會陪著你,直到警察來?!?/p>
“謝謝?!?/p>
她從辦公桌后走出來,坐在熟悉的診療椅上。
墻上的鐘表咔噠咔噠的響著,我和她彼此對視,直到樓下的警笛聲響起。
“秦老師,手中握著鐵鏈的感覺如何?你是否感覺到了‘權力’?”
“不……我只感到無奈。”
“那說明你良心未泯。”
“就算是良心泯了,我又能對你如何呢?”
“你可以拿那份證據要挾我,對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p>
說著,她切換了雙腿疊放的次序,動作一如往常的夸張。
“我只想幫你分擔這個選擇的痛苦。”
“虛偽。”她冷哼了一聲,“我記得,你此行是為了那個孩子,對吧?!?/p>
“是的。”
“你擔心那孩子不是你的?!?/p>
“對。”
“為什么?是什么讓你產生了懷疑?”
“我如果說是樹上的鳥兒告訴我的,你會相信嗎?”
“我信?!?/p>
“那就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保持沉默?!?/p>
“做不到。”
“那你想怎么做?”
“我必須搞清楚那孩子的身份,否則我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閆歡,更不知該如何處理跟她的未來。”
“假如不是呢?”
她輕輕扶了一下金絲眼鏡。
“這是個讓我心疼的假如。好吧,假如孩子是周羲承的,那我就會放棄閆歡。”
“你和她的感情如此稀薄嗎?”
“并不是,但我不能容忍這種欺騙,無論如何都不能。”
“欺騙是最大的罪孽。”
聽得出來,這句話是在罵張誠。
門外的走廊上突然亂了起來,看來警察已經到門口了。
“時間不多了?!?/p>
我說。
“是啊,真可惜,本想再逗逗你呢?!碧破硇Φ?,“放心吧,那孩子是你的,無需擔心?!?/p>
“為什么肯定?”
“閆歡和周羲承的關系斷了至少兩年?!?/p>
跟傳聞中周羲承失去金主支撐的時間一致。
“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我和閆歡的關系從來沒斷過。從我的角度看,你和周羲承都是第三者?!?/p>
“周羲承和閆歡是哪種關系?戀愛?”
“如果是呢?”
她朝我眨眨眼睛。
“……你可真夠調皮的。”
三聲敲門過后,警察出現在門前。
我站起身,與唐祈握手道別。
返回月溪谷的路上,我向琳琳解釋了警方來的理由。
琳琳的震驚無以復加。
“那個叫張誠的,他會不會跑掉?”
“唐祈沒有事先提醒,應該跑不掉?!?/p>
我撥打了楊茗的電話,請她替唐祈聯系一名優秀的刑事訴訟律師,以確保她不會被卷進去。
“錢誰出?”
楊茗冷冷的問。
“我。”
“先把錢打過來,一萬?!?/p>
回到月溪谷,雪靈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子前打電話。
嘰里呱啦的日語。
她的樣子看上去很正常。
“大叔,你們去哪兒了?”
“去見了唐祈,順便舉報了她的老公。”
“一場大戲!”
琳琳的情緒仍舊很亢奮。
“快說給我聽聽!”
伴著琳琳的描述,我看著雪靈的臉,漸漸陷入了一種類似迷離的狀態。
她在傾聽,在吃驚,在生氣。
她在我面前,又似乎不在我面前,而是在……
在熒幕的另一側。
在某個我看得見,卻無法觸及的地方。
“在自家老婆面前抬不起頭來,就把臟手伸向了自己的女學生?!”雪靈罵道,“這簡直是畜生!”
“是??!”琳琳點點頭,“真應了那句話,‘怯懦者憤怒,卻抽刀向更弱者’。”
“純粹的懦夫!”
“失敗者!”
“大叔,你怎么看?”
“我?”
我回過神來。
“對!”雪靈的胸脯起起伏伏,“作為張誠的同類,你怎么看!”
“我?張誠的同類?”
“對?。∧阋舶雅K手伸向了自己的女學生!”
雪靈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想我該發火。
但我提不起精神,仿佛所有力氣都被腳下的地板抽干了。
“明知張誠干了天大的錯事,唐祈卻仍然無條件的維護他?!蔽艺f,“有她這樣的老婆,張誠絕不是個失敗者?!?/p>
“你這人怎么是非不分啊?!”
雪靈叫道。
“風哥,我怎么覺得你好像話里有話……”
琳琳略有不安的看著我。
“我只是有點累了?!?/p>
說罷,我起身打算回屋。
“大叔,你不想問我昨晚的事嗎?”
……我不想問。
唐祈已經把答案告訴了我。
問也毫無意義。
“好吧,想?!蔽覐姶蚓?,“我喝醉后發生了什么?”
“你可厲害了,巍峨聳立!”雪靈擠眉弄眼,“像帝國大廈一樣!氣勢洶洶的!”
“……是嗎?”
她笑起來。
“當然不,你就是個軟茄子?!?/p>
“哦?!?/p>
“雪靈,別鬧!風哥很看重這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說這話時,琳琳皺著眉頭。
她大約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
“我什么都沒干,只是在旁邊的地板上睡了一夜。”她舉起手機,“喏,作為證明,我全程都錄像了。大叔,咱倆什么都沒做哦,秋毫無犯,相敬如賓。”
我怒火中燒。
“……那就好。”
說完,我轉身朝餐廳外走去。
“站??!”雪靈叫道,“什么叫‘那就好’!?!”
“字面意思?!蔽艺f,“只要你開心就好。”
她沖到我面前。
“你這是什么態度!”
“失望,這就是我的態度?!?/p>
“為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個志愿者,如果你一開始就不想幫我,就不該接下這個差事?!?/p>
“風哥,你錯怪雪靈了,是我主動退出的……”
“琳琳,你別插手,這是我和她的事。”
“大叔,你是不是對我不滿?!”
“是的,我對你很不滿?!蔽艺f,“平心而論,我的要求很簡單吧?連這么簡單的事都不肯幫我,我還能指望你什么呢?”
口氣之冰冷,甚至嚇到了我自己。
雪靈沒有回答。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有什么東西在她眼睛里打轉。
困惑?
委屈?
憤怒?
我發現自己竟然讀不出她的情感。
就在我嘗試的時間里,她把臉扭開了。
“那就這樣吧?!?/p>
我拍了拍門板,離開了餐廳。
稍后,琳琳追了上來。
“風哥,你怎么了?”
“沒怎么,只是情緒有些波動?!?/p>
“你別生氣,雪靈可能只是在開玩笑,她不是一直都那樣嗎?!?/p>
“是啊,她一直都是那樣,從來沒變過。”
“既然知道,你就更不該生氣了?!?/p>
“可能是我更年期提前了,激素水平不穩定吧,”我說,“晚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