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立刻奉上一個紅綢覆蓋的托盤,盤中是一只活雁,雙足被紅繩縛住,姜驚鵲雙手捧過托盤,恭敬地置于香案前。
雁是忠貞的象征,此舉寓意夫妻信守不渝。
禮畢,禮賓再唱:“新婦出閣!”
后堂門簾掀開,兩名穿著喜慶襖裙的丫鬟攙扶著新娘子緩緩走出。
于初塵頭戴珠翠翟冠,冠前垂下的珍珠流蘇遮住了大半面容,身著真紅大袖衫,深青霞帔,金繡云霞翟紋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繁花般的頭飾和層層疊疊的禮服,讓她更顯端莊秀美,傾國傾城。
姜驚鵲透過流蘇,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和抿緊的紅唇。
兩人目光隔著珠簾短暫相接一瞬,于初塵立刻垂下眼簾,耳根處透出嫣紅,姜驚鵲看的心中火熱。
徐氏起身,走到女兒身邊。
她執起于初塵的手,輕輕拍了拍:“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
說罷聲音哽咽。
于初塵的身體微顫,眼眶瞬間就紅了,珠簾輕晃,低低應道:“兒謹遵慈訓?!?/p>
徐氏松開手,退后一步。
于景安神情激動,但沒說什么,一般這個場合也不應該他說話,由徐氏交待,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之禮。
于初塵深深看了父親一眼,由丫鬟扶著,緩緩走向姜驚鵲。
姜驚鵲伸出手,于初塵微顫的手指輕輕搭在他溫熱的掌心。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震,他們都清楚,這一次牽手就是一生。
姜驚鵲虛扶著她,轉身向于景安、徐氏及眾賓客再次行禮辭別。
鼓樂復起。
姜驚鵲將于初塵扶進裝飾一新的八抬花轎,轎簾落下,他翻身上馬,其后跟著于初塵的嫁妝,一眼望不到尾。
路上圍觀的人群,都快趕上姜驚鵲接圣旨的那天了,他們本來吃著姜驚鵲跟淑渝郡主的瓜,誰知道一轉眼娶了學政大人家的閨女。
成都大瓜,大伙吃的爽快。
迎親隊伍在喧天的鼓樂和沿途圍觀人群的議論聲中,被擁著返回文廟后街新宅。
姜驚鵲騎在馬上,看著一側的花嬌,心中涌起沉甸甸的踏實感。
花轎在宅邸正門前穩穩落下。
門檻內早已鋪好紅氈,直至正堂。
“新婦降輿!”禮賓高唱。
姜驚鵲下馬,走到轎前。
轎簾掀開,他再次握住于初塵的手,引她下轎,兩人并肩,在眾人注目下,緩緩踏上紅氈。
于初塵透過珠簾的縫隙,看到滿目刺眼的紅,心跳如擂鼓。
“跨鞍——”
門檻內放著一具覆了紅綢的馬鞍。姜驚鵲先行跨過,轉身注視。
于初塵被丫鬟攙扶著,提起繁復的裙裾,小心地抬起穿著大紅繡鞋的腳,穩穩跨過馬鞍。
馬鞍象征平安。
“過柞——”
一只燒著炭火的銅盆置于鞍后。跳躍的火焰映著紅綢,熱氣撲面。
于初塵再次提裙,由丫鬟扶著,邁步從火盆上方跨過。
火盆象征興旺。
這個習俗五百年沒變,姜驚鵲眼睛瞥著火盆,腦子里忽然泛起一個念頭,怎么沒有人申請非遺?
兩人踏上紅氈,向正堂走去。
進了正堂就看到祖父姜百年著深色緞面直裰端坐太師椅,母親張氏穿絳紫纏枝紋褙子挨其右側,主位之下右方大哥姜驚陽與二哥姜驚月正喜笑顏開的看著他,小張氏牽著六歲侄兒姜云起的手站在他們后面,其他還有秦信、青江、林幸、霍燃。
而左方是師父楊廷儀、巡撫王??、布政使等官員及本地士紳代表皆在。
正廳燭煙繚繞,香案供“天地君親師”牌位,主位空懸,象征皇帝。
“一拜天地——”
二人面朝香案躬身。
“二拜高堂——”
姜驚鵲帶著于初塵屈膝下跪,母親張氏和祖父姜百年激動的坦然受禮。
“夫妻對拜——”
二人相對躬身。
司儀再唱:“新婦見舅姑——”
丫鬟扶于初塵轉向姜家親長,她逐一行禮。
姜云起突然掙脫母親的手沖來扯蓋頭:“看新嬸娘!”滿堂哄笑中被姜驚月一把抱回。
“禮成——送洞房!”
鼓樂聲再次大作。
姜驚鵲引著于初塵,在賓客的簇擁和喧鬧聲中,緩步穿過庭院,走向后院布置一新的正房。
紅綢、紅燭、紅帳幔,滿室紅光。
一張寬大的拔步床掛著百子千孫帳,床邊小幾上放著一桿裹了紅綢的秤。
新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喧嘩。
屋內只剩紅玉、玉娘作為侍候丫鬟,以及兩位負責引導合巹禮的全福婦人。
“請新郎官揭蓋頭——”
一位婦人將裹紅綢的秤桿遞給姜驚鵲。
他接過上前一步,站在于初塵面前,用秤桿頭小心地、緩緩地挑向翟冠垂下的珠簾邊緣。
珠簾被掀起,滑向兩側。
于初塵的臉完全顯露出來,雙頰染著紅暈,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她垂著眼簾,紅唇緊抿著,與他視線相接一瞬,又慌忙垂下。
姜驚鵲看到她眼中水光瀲滟。
“請新人行合巹禮——”
另一婦人端來一個朱漆托盤。
盤上放著兩個匏瓜剖成的半瓢,以紅絲線相連,瓢內盛著清澈的酒液。姜驚鵲和于初塵各取一瓢。
“飲——”
兩人手臂交纏,將瓢舉到唇邊。酒液入口辛辣微苦,帶著瓜瓤特有的青澀味道,交纏的手臂放下,兩個空瓢被放回托盤。
全福婦人將兩瓢重新合為一,用紅絲線牢牢系緊。
匏苦酒澀,象征夫婦同甘共苦,合二為一。
“請新人行結發禮——”
紅玉捧上一個鋪著紅緞的小托盤,上置金剪與一只小巧的錦囊。
姜驚鵲先拿起金剪,在于初塵濃密的發髻邊緣,小心剪下一小縷青絲。
發絲落在他掌心,將其放入錦囊。
于初塵也拿起剪刀,在姜驚鵲鬢角處同樣剪下一縷黑發,放入同一個錦囊中。
兩縷發絲在錦囊內交纏,全福婦人上前,將錦囊口用紅繩仔細束緊。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禮畢。
兩位全福婦人笑著說了許多吉利話,便帶著紅玉、玉娘一同退了出去。
洞房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紅燭燃燒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滿室紅光映著兩人的臉,初塵感到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霞帔的邊緣,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姜驚鵲粗重的呼吸。
屋外的喧囂變得遙遠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