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精致的輪廓,平日里慣有的嫵媚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審慎與考量。
肖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剛轉過身準備離開,秦香蘭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肖先生,請留步。”
肖晨停下動作,側過身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靜待她下文。
秦香蘭上前兩步,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美眸,此刻異常鄭重地鎖住肖晨:
“小女子心中,一直存著一個疑問,不知……肖先生如今,對我秦家祖傳的那些開光逆鱗劍的材料,是否還感興趣?”
肖晨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秦家那些特殊材料,他自然記得。當初他曾試探著問過,卻被秦家以“祖訓難違,非家主不可輕動”為由婉拒。
如今她主動舊事重提,顯然是態度發生了徹底轉變。
“秦小姐的意思是?”肖晨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隨口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秦香蘭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過分熱絡顯得諂媚,也不顯得疏離難以接近:
“那些東西,說到底不過是些沒有生命的死物。秦家世代鉆研,也只悟得其形,未能參透其神。與其讓它們在我家的藏寶庫里蒙塵,白白浪費了天材地寶的價值,不如……贈與真正能發揮其效用的明主。”
她頓了頓,目光愈發真誠地落在肖晨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由衷的欽佩:“寶劍配英雄,古來皆然?!?/p>
“能親眼見證肖先生今日獨戰龍組的風采,已是秦香蘭的榮幸。若那些材料能為肖先生略盡綿薄之力,助肖先生更上一層樓,我秦家……與有榮焉。”
肖晨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太清楚這世道的規則,無論在他曾踏足過的那個浩瀚殘酷的超凡世界,還是在這世俗凡塵,價值永遠與實力掛鉤。
你弱小的時候,連呼吸都是錯的;你強大的時候,自會有人主動將你需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秦香蘭口中的“贈予”,看似不求回報,背后必然標著無形的價碼。這是一場投資,賭的是他未來的潛力與分量。
“秦家想要什么?”肖晨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詢問,語氣直白得不含一絲隱晦。
秦香蘭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賞,顯然很滿意肖晨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她輕輕搖了搖頭,笑容清淺而真誠:
“肖先生誤會了。此番,秦家確實不求任何實質回報。若非要說所求……只盼能與肖先生結個善緣。”
“他日若秦家偶遇風浪,肖先生若還記得今日這點微末情分,能稍加垂顧,便是秦家天大的福氣了?!?/p>
以退為進,姿態放得極低,話卻說得漂亮又得體。肖晨心中了然,這位秦家大小姐,不僅有過人的容貌,更有遠超常人的眼光與手腕。
她看得很清楚,依附他這個潛力無限的強者,遠比守著那些無用的死物更能保障秦家的未來。
“材料之外,”見肖晨未置可否,秦香蘭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懇切又帶著十足的底氣。
“我秦家經營數十載,在稀有金屬、特種合金,乃至一些……不太常規的超凡材料渠道上,都有深厚積累。至于鑄器所需的工具、恒溫場地,整個省城地界,沒有比秦家更齊全、更專業的了。”
她微微前傾身體,美眸里滿是真誠的期許:“肖先生若得空,不妨明日移步秦家一趟?或許,能有超出預期的意外之喜?!?/p>
肖晨略一沉吟。為逆鱗劍開光,確實需要不少特殊材料,若是讓帝天言去四處搜羅,難免耗時耗力。
如今秦家主動遞來梯子,姿態放得極低,他沒理由不接。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有種預感,秦家掌握的,恐怕不止那一份開光材料那么簡單。
“好。”一個字,干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秦香蘭眸中瞬間迸發出真切的光彩,宛如蒙塵明珠驟然生輝,難掩心頭的雀躍與慶幸:“那,小女子明日就在府中,靜候肖先生大駕?!?/p>
她說完,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姿態優雅得體,隨即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走廊盡頭。
送走秦香蘭,肖晨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帝天言的電話,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冷冽:
“親自去一趟尋姜集團廠區,把云語嫣安全送回別墅,全程戒備,不許出任何差錯?!?/p>
掛斷電話,他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今日他手段酷烈,當眾斬殺西部大區新武會總長傲天辰,廢掉龍組“鎮獄”巡查使傲飛揚,甚至主動向天人榜100的端木覺下生死帖……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將“觸碰我逆鱗者,死”這條鐵律,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刻進省城每一個勢力的腦海里!
他要的,就是這份雷霆震懾!讓所有潛藏在暗處的眼睛,在打他身邊人主意之前,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到底夠不夠硬!
……
三個小時后,京城,西山腳下。
一處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隱匿在密林之中,毫不起眼,卻透著與世隔絕的靜謐。
院內古樹參天,枝繁葉茂,將皎潔的月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青石板路上。
葡萄架下,一張石桌置于中央,兩側對坐著兩人,正專注對弈。
執黑子的是李長存,四十許年紀,面容俊朗,眉宇間沉淀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他落子的動作平穩從容,指尖不見絲毫力道外泄,顯然修為不俗。
對面坐著的老者,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看似平平無奇,唯有一雙眼睛,開闔間偶有精芒一閃而逝,盡顯深藏不露的底蘊。
他正拈著一枚白子,眉頭微蹙,沉吟不語。
“爸,您今日怎么有空過來?”李長存率先打破沉默,笑著拿起桌邊的紫砂壺,為老者續上杯中的熱茶,茶湯醇厚,香氣氤氳。
老者正是李家現任家主李世聰,他眼皮未抬,聲音蒼老而平緩,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怎么,我來看自己的兒子,還要提前打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