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那根漆黑荊棘無情地貫穿了裴星夜的后心。
他僵在原地，生命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結(jié)束了？就這么結(jié)束了？”
“我就說那個墨塵詭異！裴星夜太大意了！他居然不躲！”
“完了，這下精神海被污染，就算不死也得成廢人！”
有人開始馬后炮，也有人嘲笑裴星夜不過如此。
然而，本該倒地不起、精神崩潰的裴星夜，就那么靜靜地站著。
他以身為餌，將自己化為了最完美的解剖臺。
劇痛撕扯著靈魂，若是常人，早已在這痛苦中化為瘋子。
但對裴星夜而言，這種級別的痛苦，不過是手術(shù)臺上略顯嘈雜的背景音。
【萬靈歸墟】的視野下，一切虛無都具象化。
侵入他精神海的【噩夢凝視】，是由無數(shù)條精神絲線交織而成，結(jié)構(gòu)精密。
而那根貫穿他身體的【夢魘荊棘】，則是這些絲線的高度凝聚態(tài)。
能量構(gòu)成、運轉(zhuǎn)路徑、核心節(jié)點……
這些在別人看來玄之又玄的東西，在裴星夜眼中，被迅速拆解、標記、解析。
他看到了能量如何麻痹神經(jīng)，如何誘發(fā)幻覺，如何污染靈魂。
這不就是一個封閉的、以施術(shù)者為能源、以受術(shù)者精神為目標的攻擊系統(tǒng)嗎？
它在底層邏輯上，與石盾的防御體系，與裴一山那歹毒的【噬魂刻印】，何其相似！
如果我能在這里，親手拆解墨塵的這個天賦……
是不是就意味著，我也能找到斬斷【噬魂刻印】的方法？
他的意志順著那些入侵的紫色絲線，逆流而上。
它們最終匯集于一點。
是那個握手時留下的坐標！
擂臺上。
墨塵臉上的勝利微笑正欲擴大。
在他眼中，裴星夜已經(jīng)是一具被徹底污染的軀殼。
他中了【噩夢凝視】，又被【夢魘荊棘】貫穿，精神防線早已崩潰。
現(xiàn)在，只需要最后一步。
【精神刻印】！
他要將自己的意志，徹底烙印在這位新生首席的靈魂之上，將這頭桀驁的孤狼，變成自己最忠誠的傀儡！
他調(diào)動魂力，準備發(fā)動這最后的殺招。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驟然劇變！
他感覺到，自己注入裴星夜體內(nèi)的精神能量失去了控制！
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正從裴星夜的體內(nèi)傳來，順著那些精神絲線，反向抽取他的力量！
怎么回事？
墨塵的腦中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切斷聯(lián)系，想收回力量，但他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與裴星夜之間，那條由天賦構(gòu)建的通道，已經(jīng)變成了單行道！
只許進，不許出！
“你的天賦，構(gòu)造很有趣。”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墨塵的靈魂深處響起。
是裴星夜！
“現(xiàn)在，讓我看看它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墨塵的瞳孔縮小。
他看到，裴星夜那雙在幻象中本該迷茫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
【萬靈歸墟】悍然發(fā)動！
那是一種法則，一種將萬物拖入終焉的絕對權(quán)柄！
那些構(gòu)成“輪回”世界的精神能量，被撕碎、拉扯、吞噬！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墨塵的口中爆發(fā)。
他感覺自己的天賦，正被對方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剝離、消化！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大腦被人活生生從中抽走了一部分！
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裴星夜的腦海中響起。
眼前的世界，那個重復(fù)了三次的、灰暗而壓抑的世界，瞬間崩塌！
所有的景象，所有的人物，都化作無數(shù)紛飛的光點，消散殆盡。
光明，重回視野。
刺眼的陽光，鼎沸的人聲，擂臺冰冷的觸感……
一切，都回來了。
他依然站在擂臺上，對面是滿臉驚駭欲絕的墨塵。那根刺入他后心的“荊棘”，早已在輪回世界破碎的瞬間，就徹底化為烏有。
輪回被強行從內(nèi)部破除，最恐怖的反噬降臨了。
“噗！”
墨塵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的臉色慘白，雙目失神，氣息萎靡下去，瞬間蒼老了十歲。
天賦，遭到了永久性的創(chuàng)傷！
觀眾們的大腦徹底宕機。
上一秒，他們看到的是墨塵魂技命中，裴星夜岌岌可危。
下一秒，卻是墨塵自己吐血倒地，人事不醒？
發(fā)生了什么？
沒有人能理解這短短三秒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
那感覺，就像是墨塵打出了絕殺的重拳，結(jié)果拳頭還沒收回來，自己的心臟卻先爆炸了。
裴星夜能感覺到，精純而磅礴的精神能量，正從【萬靈歸墟】中反饋而出，滋養(yǎng)著他略有損耗的靈魂。
之前三日輪回積攢下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非但如此，他的靈魂力量，不降反升，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堅韌！
他看著墨塵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你的天賦很不錯。”
“現(xiàn)在，它是我的養(yǎng)料了。”
這句話，刺入墨塵最后殘存的意識里。
他終于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那是一個披著人皮，以靈魂為食的怪物！
他不僅輸了比賽，連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天賦本源，都被對方吃掉了一部分！
無邊的恐懼淹沒了他，他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勝者，裴星夜！”
裁判愣了半晌，才高聲宣布了結(jié)果。
短暫的死寂之后，整個演武場，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與驚嘆！
“我的天！誰能告訴我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不知道！就看到墨塵的魂技打中了，然后他就自己吐血倒了？”
“這是什么新的戰(zhàn)斗方式嗎？碰瓷流？”
“放屁！你沒看到院長和慕導(dǎo)師都站起來了嗎？這絕對不是巧合！”
裴星夜沒有理會身后的喧囂，他轉(zhuǎn)身走下擂臺，目光平靜地掃過主席臺。
他看到慕理舟眼中震驚，也看到了院長墨淵那雙渾濁老眼中的忌憚。
他更看到了烈陽那張因為無法理解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很好。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看不懂，才最讓人畏懼。
隨著其他幾場比賽的塵埃落定，最終的五強名單，投影在了中央的光幕之上：
【裴星夜】
【烈陽】
【林妙音】
【裴俊云】
【凌月】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五個光芒四射的名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