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問道。
“那你今天為什么……”
沒等夏飛說完，方念的情緒明顯已經有些激動，指了指石桌上的油紙包，顫聲說到。
“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但有些事，總得有人說出來！”
“夏專家，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br/>夏飛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圖紙。
圖紙的邊緣已經磨損，但上面的線條和標注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一張城西老區的地下水文及管線分布草圖。
“這里，就是當年我那位同事發現讀數異常，也是我認為最有可能發生滲漏，導致地下水和廢棄排污管連通的區域?！?br/>夏飛此刻也有些訝然，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張圖紙。
這是一把能夠劈開重重黑幕，直抵問題核心的鑰匙！
“方老，謝謝您?！?br/>夏飛鄭重地將圖紙收好：“您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我向您保證，您的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br/>“希望如此吧?！?br/>方念長嘆一口氣，站起身，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夏專家，我能做的，就這么多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佝僂著身子，快步走入黑暗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夏飛在涼亭里又坐了片刻，整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這才起身離開。
回到聽雨軒，林晚秋和阿木立刻迎了上來。
“怎么樣？”
夏飛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塵封的圖紙，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當他將方念所說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復述給兩人聽后，林晚秋和阿木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712實驗廠……特殊合金研發……”
林晚秋喃喃自語，她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盛唐集團背后的神秘資本，他們不惜代價拿下城西老區，真的是為了搞地產開發嗎？還是說，他們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這片土地下面，那個廢棄實驗廠所遺留的東西？”
“很有可能?！?br/>“那種特殊的有機金屬污染物，或許在一些領域，有著超乎想象的價值。
而舊城改造，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的挖開這片土地，將秘密取走的方式?！?br/>“媽的！”
阿木一拳砸在桌子上，“這幫混蛋！為了自己的利益，拿全城幾十萬人的健康當兒戲！”
“飛哥！只要我們找到這里，挖下去，就能把他們的老底給掀了！”
此話一出，還沒有等夏飛開口，林晚秋已經指出了其中的關鍵。
“不可以這么做。”
“先不說這張圖紙是三十年前的草圖?！?br/>“更重要的是防空洞入口很可能在這次舊城改造中，已經被掩埋或者拆除了?！?br/>“就算我們找到了大致位置，在對方嚴密看守的工地上進行大規模挖掘，無異于自投羅網?！?br/>“晚秋說得對?！?br/>夏飛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冷靜地分析道：“方老先生提供的是一把鑰匙，但我們還不知道這把鑰匙要插進哪扇門?！?br/>“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先利用這張圖紙，結合現代地圖和拆遷前的衛星圖，定位那個防空洞的入口。然后，再尋找合適的時機……”
夏飛的話還未說完，他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劉毅主任的短信。
“夏專家，剛剛接到市衛建委的緊急通知，明天上午九點，要在衛建委大樓召開一個關于近期群體性味覺異常病例的專家會診，特別點名要求您務必參加。據說是省里也派了專家下來?！?br/>短信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林晚秋和阿木都湊了過來，看到了短信的內容。
“鴻門宴！”
阿木脫口而出：“飛哥，這擺明了是沖著你來的！我們前腳剛拿到線索，他們后腳就搞了這么一出，反應也太快了！”
林晚秋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們這是要從官方層面，徹底否定你的調查方向，把這件事強行壓下去。”
“所謂的專家會診，恐怕早就提前排演好了，就等你這個主角登場?！?br/>夏飛看著手機屏幕，“反擊來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也好，我也想看看，他們為了蓋住這個蓋子，準備了多么精彩的戲碼?！?br/>“飛哥，你真要去？”
阿木擔憂地問，“他們肯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一個人去，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必須去?！?br/>夏飛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衛建委的官方通知，我不去，就等于心虛，等于默認了他們的所有指控。到時候，他們隨便安一個散布謠言、擾亂視聽的帽子，就能讓我們寸步難行，甚至都可以向醫院那邊施壓，讓我們回去?！?br/>“既然他們擺下了擂臺，我就得去會會他們。不過，我們自己的計劃也要調整?！?br/>他轉過身，對林晚秋和阿木說道：“從現在開始，暫停一切對外的調查活動。阿木，你的人先撤回來，不要再靠近城西老區，以免被對方抓住把柄。晚秋，你那邊也一樣，讓基金會的情報分析暫停，轉入靜默狀態?！?br/>“那張圖紙……”
“圖紙是我們最后的王牌，在摸清對方的全部底牌之前，絕不能輕易動用。”
“他們想唱戲，我就陪他們唱。正好，我也需要時間?！?br/>他需要時間去消化方念提供的情報，更需要時間，為接下來的雷霆一擊，做好萬全的準備。
見夏飛心意已決，林晚秋和阿木便不再多言，立刻按照他的部署行動起來。
……
次日清晨，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聽雨軒門口。
這是林晚秋一大早便從云夢基金會分部緊急調來的。
“路上小心。”
林晚秋為夏飛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的關切藏不住。
“不管他們說什么，你都不要動怒。記住，你現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br/>“放心?！?br/>夏飛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不過是一群跳梁小丑，我還沒放在眼里?！?br/>說完，他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
汽車平穩地駛向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