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熱切地看向鼻煙壺:“葉小友,這件東西,可有出手的打算?我是真心喜歡。”
“我來就是為了這個,這東西放我手里用處不大,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才是最好的歸宿。”
“好。”柳德槐精神一振。
“葉小友爽快,這樣,我也不跟你玩虛的,上次拍賣價166萬。
但那是去年的行情,而且這種精品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價格還能上浮,我出180萬,你看如何?”
這個價格,已經高于市場公允價,顯足了柳德槐的誠意和對葉奕的結交之心。
然而,葉奕卻搖了搖頭。
柳德槐以為他嫌低,正要開口,卻聽葉奕說道:“柳總,用不著溢價,這鼻煙壺我撿漏來的,成本不高。
您按去年的拍賣價,160萬收就行,如果我送去拍賣行。
他們還要收取不菲的傭金和手續費,最后落袋的未必有這么多。
咱們打交道,講究一個公道實在,我不能占您便宜。”
柳德槐愣住了。
見過拼命抬價的,見過坐地起價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動把送到眼前的溢價往外推的。
這年輕人,不僅眼力驚人,心性也如此通透敞亮,心中對葉奕的評價,又拔高了一大截。
“葉小友,你這……”柳德槐還想堅持。
葉奕卻笑著打斷了他:“柳總,這事就這么定了,而且……”
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這鼻煙壺,其實只能算是個添頭,今天真正的好東西是這個。”
說著,在柳德槐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將那個裝著《南無觀世音菩薩》畫卷的破舊塑料袋,鄭重地放在了茶臺上。
“添頭?”柳德槐的心臟猛地一跳。
價值一百六十多萬的乾隆官窯鼻煙壺只是添頭?那這破塑料袋里裝的得是什么級別的大家伙?
立刻屏住呼吸,小心地解開塑料袋,取出里面用舊報紙包裹的畫軸。
觸手的感覺,比一般單幅畫要厚實一些。
深吸一口氣,戴上新的白手套,在老周的協助下,緩緩在寬敞的桌面上將畫軸展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筆法粗糙、設色艷俗、構圖平庸的近代仿古山水畫。
柳德槐眉頭微皺,湊近了仔細觀看,從紙張、墨色、印泥到畫風,仔仔細細查驗了一遍。
幾分鐘后,抬起頭,臉上帶著不解和一絲歉意:
“葉小友,恕柳某眼拙,這幅畫,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只是一幅近代的普通仿品。
甚至算不上高仿,畫風粗糙,水平很一般,實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是不是,哪里弄錯了?”
怕葉奕打眼,話說得比較委婉。
葉奕卻絲毫不慌,反而微微一笑,提示道:“柳總,您不覺得,這畫比尋常的單幅畫,要厚上那么一點點嗎?”
“厚?”柳德槐先是一愣,隨即腦中仿佛劃過一道閃電,一個在古玩行中聽過的可能性,瞬間擊中了他。
猛的再次看向那幅畫,眼神變得銳利無比,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葉……葉小友,你的意思是……畫中畫?”
“正是。”葉奕肯定地點點頭。
“老周,快,準備一盆清水,還有最精細的揭裱工具,快。”
柳德槐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激動得雙手都有些顫抖。
老周也被這氣氛感染,立刻手腳麻利地準備好一切:
一盆溫度適宜的清水,最細的羊毫排筆,鋒利的手術刀片,專用的揭裱紙,所有工具一應俱全。
柳德槐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先用排筆蘸取少量清水,極其輕柔地濕潤畫作背面的局部邊緣。
待漿糊稍軟,用鑷子配合刀片,以難以想象的耐心和細致,開始從邊角處,一點點剝離外層那幅平庸的山水仿作。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柳德槐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老周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奕也安靜地看著,心中對柳德槐的專業和嚴謹更多了幾分認可。
隨著外層畫紙被小心翼翼揭開一角,下方隱約露出了另一層絹帛的質地和截然不同的色彩。
柳德槐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強行穩住,動作更加輕柔,一點,一點,又一點……
當外層那整幅山水畫被完整揭下,露出內層畫作的真容時——
柳德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桌面,嘴巴微張,仿佛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幅絹本設色的菩薩像。
菩薩寶相莊嚴,法衣飄逸,色彩瑰麗而沉穩,線條流暢而富有韻律。
既有敦煌壁畫的恢宏氣度,又透著文人畫的清逸空靈。
畫面右下角,一方鮮紅的鈐印和清晰的落款,如同點睛之筆,宣告著它的身份。
張大千。
“這……這是……”柳德槐的聲音干澀沙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幾個字。
“張大千……真跡?”
“沒錯。”葉奕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卻如同驚雷在柳德槐耳邊炸響。
“張大千的《南無觀世音菩薩》,創作于1943年,癸未年六月。”
柳德槐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撲到畫前,也顧不上什么儀態了,抓起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趴在了畫上。
“這線條……這設色……這敦煌遺風與文人意趣的融合,天衣無縫,妙,太妙了。”
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發出夢囈般的贊嘆。
“這筆力,這氣韻,還有這落款,這鈐印,開門,大開門。”
看得如癡如醉,時而湊近細觀筆觸,時而退后品味全局,完全沉浸在這巨大的藝術震撼和驚喜之中。
旁邊的老周也看得目瞪口呆。他雖然不如老板專業,但也知道“張大千”這三個字在藝術市場上的分量。
這……這已經不是撿漏了,這簡直是是挖到了的金礦。
葉奕站在一旁,看著柳德槐近乎失態的表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幅畫的價值,遠遠超出了金錢的范疇。
(昨天寫到快4點,終于再寫了兩更,太累了,中午高低得瞇一會了,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