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住了。
他本應該殺了她滅口，杜絕一切的后患于根源。
而下一刻，體內那股熟悉又強烈的感覺傳來，腦海里的思緒以及意識都開始變得混沌不清，他踉蹌著起身，唇瓣輕啟，語氣涼薄至極。
“元瑤，你說得對，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頓了一下，他的神情已然恢復冷淡，并無方才的失態以及狼狽，“如若將來有一日，我的秘密從你口中被泄露出去，我會親手殺了你。”
元瑤：“好。”
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謝延離開得悄無聲息。
元瑤垂眼，掩下眸中的情緒。
她閉上雙目，給自己捏了幾個清心咒，隨后重新投入修煉之中。
而另一邊。
謝延離開洞穴以后，踉蹌地走了幾步，便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旋即，他渾身的皮膚開始裂開，鮮紅的血液從中汩汩流出。
他那俊美的面容如今變得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此刻的他宛如一個剛剛從血泊中爬出來的怪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眼睛猩紅，隱藏著無法言喻的痛苦之色，他跪在地上，佝僂著身軀。
月光籠罩之下，少年的身影忽而多了一些東西。
…
一夜過去。
洞穴內早就沒有了少女的身影，如今她已然服下易容丹以及蔽息丹，化為妖族士兵的一員，跟著一隊鷹族士兵隊伍后面，混進了天銳城。
等混進天銳城后，她發現這里的守衛比空月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同樣落在隊伍后面的一名鷹族士兵，神色狐疑地盯著她：“你怎么瞧著如此眼生？”
“我是剛來的。”元瑤如今易容的模樣跟真容天差地別，她如今瞧起來是一個年輕的鷹族士兵，容貌普通，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
那名鷹族士兵一聽，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從妖界鷹族中新調過來的，難怪我沒有見過你。”
元瑤發現她和這名鷹族士兵說話間，就引起了前面好幾個鷹族士兵的注意，她連忙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這名鷹族士兵也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聲量在這安靜的環境中，有些高了，他連忙閉上嘴巴。
這支鷹族隊伍是以鷹族將領蒼明為首。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天銳城的城主府。
蒼明只帶了一部分親信進入城主府，而其他隨從譬如元瑤以及那名說話的鷹族士兵，則被留在了城主府之外。
那名鷹族士兵又開始找元瑤搭話了：“你叫什么？”
元瑤笑道：“元小六，你呢？”
鷹族士兵挑眉，“周洲舟。”
元瑤：“……”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周洲舟，壓低聲音詢問道：“你知道為何將領要來尋狼王嗎？”
周洲舟將聲音壓得更低，“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這蒼明將領是奉鷹王之令，來求見狼王的。”
元瑤與他對視一眼。
兩人皆識破了對方的偽裝。
不過，元瑤現在還不確定周洲舟是七百多前的人族探子，還是進入流光秘境的人族修士之一。
元瑤悄悄地說了一聲，“流光。”
周洲舟一聽，回道：“秘境。”
元瑤頓時確認了他的身份，是那兩百個進入流光秘境的人族修士之一。
“要不要結盟？”周洲舟向她發出了邀請。
元瑤道：“什么結盟？”
周洲舟壓低聲音道：“我想讓妖魔兩族反目成仇，這樣的話，他們便無暇顧及入侵修仙界一事了。”
元瑤略顯詫異地望向周洲舟，她剛開始還以為周洲舟是一個有勇無謀之人，沒想到他竟有此計謀。
元瑤問道：“那你想怎么讓妖魔兩族反目成仇？”
“這個嘛，我還沒想好。”周洲舟輕嘆一聲，“要不你幫我想一想？如果咱倆真的能讓妖魔兩族反目成仇，那咱倆肯定就名揚天下了！”
元瑤：“……”她怎么覺得他有點不靠譜。
周洲舟見她陷入沉默，便道：“你也不相信我，對不對？”
“也？”
“對啊，我從進入流光秘境開始到現在，總共遇到了三十二個同樣進入流光秘境的人族修士，我將這個計謀告訴他們，剛開始他們也興致勃勃，但后面就覺得我不配做他們的同盟，便將我甩了。”周洲舟越說越納悶，“我不就是修為低了一點，實力弱了一點而已嘛。”
說到這，周洲舟緊緊地凝視著元瑤，“你應該不會將我甩了吧？”
元瑤挑眉道：“我們都未曾結盟，何談拋棄？”
周洲舟語噎。
周洲舟問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元瑤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一個驚人的念頭，偏頭對周洲舟道：“多虧你，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什么辦法？”周洲舟好奇地詢問。
元瑤看著他，“你確定要與我結盟？”
周洲舟點點頭。
元瑤凝視著他的雙眼，緩緩開口：“那你我先發誓，如若在我們結盟期間，也就在流光秘境所待的時間里，你我中若有人做出背叛、殺害對方之事，則遭受天譴，五雷轟頂，最終魂飛魄散。”
周洲舟愣住，眼神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
“不必如此認真吧？”玩得這么狠？！
元瑤微微一笑，“若為同盟，則要對對方毫無保留。周洲舟，你愿意賭上一把嗎？”
周洲舟觸及她那雙帶笑的眼眸，臉上的散漫也漸漸收起，他唇角微翹了一下。
“元小六，我憑什么相信你？”
“那我又憑什么相信你？”元瑤見他露出真面目，也不奇怪，因為她從一開始就覺得他帶著目的靠近自己。
先是直白地提供出離間之計，然后又擺出一副不靠譜的模樣，不就是…利用旁人幫他實施計劃嗎？
此人必定不簡單。
換而言之，此人要么心機深重，要么早就知道了關于流光秘境的秘密任務。
“你很有趣。”周洲舟打量著她。
元瑤隨口應道：“你也不賴。”
周洲舟沒忍住笑了。
“即便我們之間不是盟友關系，也可以平和相處，沒必要像那些無聊之人打來打去。”
元瑤沒說話。
“你真的叫做元六子？”周洲舟認真地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發現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此人的名號。
元瑤道：“一個代號罷了。”
周洲舟‘誒’了一聲，“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追問對方的真名。
“接下來，你想怎么做？”周洲舟壓低聲音道，“我可以盡我所能去配合你的。”
元瑤自然防著他，笑了笑道：“無功不受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