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說道：

“看來我們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深海生物……”

“很多，

根本不符合自然進化的時間尺度。”

“很可能，

就是渡界文明在不同階段，

動用生物科技留下的‘遺產(chǎn)’?！?/p>

宿炎點頭，給出最終判斷：

“非常有可能?！?/p>

“從演化學角度看——

一個星球，猝然變成水世界之后，

生物不可能在短短幾千年內，完成如此大尺度、系統(tǒng)化的適應?！?/p>

“除非——

有人在背后，

按需求‘推了一把’。

這一刻。

深海的奇跡，不再只是奇跡。

而是一整條——

被文明強行拉直的進化路徑！

另一邊。

界底方舟深處。

探索機器人在幽藍引導燈的牽引下，緩緩前行。

金屬足肢踏在地面，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一下下回蕩。

它終于問出了那個，早就盤旋在所有人心頭的疑問：

“我觀察到這片深海中，存在大量在自然進化路徑中，不應該出現(xiàn)的物種。

這些……是不是和渡界文明有關？”

燈光微微一頓。

隨后，那道低沉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沒錯。”

“在大災變之后，星球徹底水世界化。

渡界文明開始系統(tǒng)性研究——

什么樣的生命，才能真正適應水世界長期生存?！?/p>

“于是，他們制造了很多不同方向的實驗體。”

聲音沒有情緒，

卻像是在陳述一段早已習慣的歷史。

“有體型巨大的、用于承擔深海生態(tài)與工程壓力的——

利維坦級巨型生命體?！?/p>

“也有體型微小，卻以族群為單位協(xié)作、

可快速擴散、快速替代的——

群落型生命體系?！?/p>

探索機器人沉默了一瞬，隨后給出評價：

“不得不說，渡界文明在生物技術領域，

確實……驚人?！?/p>

不是夸贊。

而是事實。

就在這段對話結束的同時——

引導燈光忽然擴散。

前方，一扇巨大的門緩緩開啟。

資料室。

探索機器人進入其中，小燭隨即接管控制權限，

掃描模塊全功率啟動。

光束橫掃。

數(shù)據(jù)流暴漲。

就在掃描進行時，機器人又轉述了陳默的一個問題：

“你們沒有計算機系統(tǒng)。

那么，你是如何對整座界底方舟，進行管理與控制的？”

短暫的靜默。

下一秒——

天花板中央，

一枚宛如眼球一樣的結構緩緩降下。

它轉動。

鎖定。

像是在“注視”。

隨后，生物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

“事實上——”

“整座界底方舟，就是我的軀體?！?/p>

“我本身，

就是渡界文明創(chuàng)造的——

特殊生命體。”

這一刻。

遠處。

通過實時畫面同步的陳默與宿炎，

同時愣住。

通訊頻道里，短暫失聲。

陳默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震撼：

“……不可思議。”

“整個界底方舟，

就是它的身體？”

不是基地搭載智能。

不是中樞控制系統(tǒng)。

而是——

一整座文明遺產(chǎn)，

活著！

外面。

深海的靜默中，

澄環(huán)城的市長瀾珀，

裂衡城的副城主維戈，

同時聽完了陳默轉述的內容。

——大洋中大量生命，源自渡界文明的生物制造。

空氣，明顯停頓了一拍。

維戈先是一怔，

隨即猛地恍然，像是某個困擾了幾千年的謎題，被人一把掀開蓋子：

“怪不得……”

他低聲道，語氣里帶著壓抑許久的釋然。

“怪不得我們的研究團隊，

在很多生物身上，根本找不到完整的進化鏈條。”

“基因突變不連續(xù)。

生態(tài)躍遷不合理。

形態(tài)跨越時間尺度太短。”

維戈抬頭，目光幽深：

“原來，從一開始，

它們就不是自然誕生的?！?/p>

一句話落下，

像是給無數(shù)深海學者，多年的困惑，蓋上了最終答案。

瀾珀也忍不住出聲，語氣復雜：

“難怪啊……”

“能分化出承壓文明和潮裔文明的存在，

本就不可能是普通文明?！?/p>

“渡界文明……

確實強大到，

可以直接改寫生命的起點?！?/p>

然而。

真正讓兩人沉默的，

不是這些“被制造的生命”。

而是接下來的那一句——

界底方舟，本身，就是一座活著的生物基地。

一整座。

活體。

文明遺產(chǎn)。

瀾珀下意識地張了張嘴，

卻沒能說出話。

維戈的喉結動了動，

最終，只吐出一句極輕的話：

“……可惜了?！?/p>

這不是憤怒。

不是仇恨。

而是，真正的惋惜。

“這么一個曾經(jīng)站在生命與工程極限上的文明，

最終，卻走向了……自我終結?！?/p>

深海無聲。

界底方舟還在運轉。

生物意識還在守墓。

可創(chuàng)造它的人，

已經(jīng)全部離去。

維戈緩緩閉上眼，又睜開：

“也許，這就是渡界文明，

留給這個世界的——

最后一課！”

瀾珀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抬起頭，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輕松：

“這么看下來——

我們潮裔文明，選擇享樂、安逸的生活路線，

反而是對的?！?/p>

他攤了攤手，語氣很真誠：

“不然呢？

一旦所有人都被長期壓在使命、責任、危機之下，

精神遲早會崩?！?/p>

“渡界文明，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嗎？

壓抑、封閉、看不到未來，

最后只能集體自我了斷?！?/p>

說到這里，

瀾珀轉頭看向維戈，甚至帶著幾分“好心提醒”：

“維戈，我是認真的。”

“等陳默他們，真幫你們解決了身體限制，

你們承壓文明，就該立刻轉向全民娛樂化?！?/p>

“別再繃著了。

該玩玩，該享受享受?！?/p>

他指了指界底方舟的方向，語氣意味深長：

“你看見了嗎？

渡界文明——

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空氣，驟然一冷。

維戈猛地轉頭，眼神像被點燃的深海熔核。

“你在放屁?！?/p>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議定所的空氣里。

他盯著瀾珀，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全民娛樂化？

然后呢？”

“危機怎么解決？

災難誰來面對？

未知誰來承擔？”

維戈的聲音開始抬高，情緒徹底壓不?。?/p>

“渡界文明滅絕，

不是因為他們太努力，

而是——

他們的技術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