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縣城供銷社最顯眼的位置,悄然出現了一批新貨。
一個個巴掌大小的玻璃罐,整齊地碼放在柜臺上。
罐子里是紅潤油亮的醬料,上面貼著一張簡單的紅紙標簽,用毛筆寫著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西山紅。
“同志,這是啥新東西?”
一個來買鹽的嬸子好奇地問道。
“西山紅辣椒醬!咱們縣食品廠新出的!”售貨員是個伶俐的小姑娘,早就得了錢廠長的囑咐,賣力地吆喝起來,“拌面條,夾饅頭,炒菜放一點,保準您吃嘛嘛香!”
“辣椒醬?那得多辣啊!”
“就是,吃了怕上火。”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好奇者多,但真正掏錢買的,卻一個沒有。
畢竟在這個年代,花三毛錢加二兩糧票買一罐“調味品”,對普通家庭來說,還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就在這時,周祈年帶著王磊,抬著一張小桌子,端著一大盆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出現在了供銷社門口。
“鄉親們,食品廠搞活動!新產品‘西山紅’辣椒醬,免費品嘗嘞!”周祈年朗聲喊道。
一聽有免費的白面饅頭吃,人群“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
周祈年也不小氣,他拿起一個熱乎乎的饅頭,從中間掰開,用筷子抹上一點紅油發亮的辣椒醬,遞給最前面的一個漢子。
“大哥,嘗嘗。”
那漢子半信半疑地接過,咬了一大口。
瞬間,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先是一股濃郁的豆豉和蒜蓉的咸香在口中化開,緊接著,一股霸道而不失溫柔的辣意,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他的味蕾。
那辣味并不嗆人,反而帶著一股奇特的甘醇,刺激著他的口水分泌,讓他忍不住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漢子三兩口就干掉一個大饅頭,嘴里哈著熱氣,臉上卻是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同志,給我來一瓶!”
“我也要一瓶!”
“給我來兩瓶!一瓶自己吃,一瓶給丈母娘送去!”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都爭先恐后地涌上來品嘗。
無論是夾在饅頭里,還是拌在面條里,“西山紅”都展現出了它無與倫比的魅力。
那鮮香麻辣的味道,對于吃慣了清湯寡水的普通百姓來說,簡直就是味覺上的一場革命!
“同志,我要五瓶!”
“沒票了,能不能不要糧票啊?”
“沒了!怎么就沒了!”
不到一個小時,柜臺上的一百多瓶辣椒醬就被搶購一空。
沒買到的人扼腕嘆息,買到的人則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
供銷社的馬主任站在一旁,看著這火爆的場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還從沒見過什么東西能賣得這么快!他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西山紅”一炮而紅!
這個消息像風一樣,迅速傳回了河泉村。
當村民們從王磊口中,聽到城里人是如何瘋搶他們種出來的辣椒做成的醬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天吶!咱們的辣椒真成金疙瘩了!”
“以后咱們是不是都能頓頓吃白面饅頭了?”
“這都多虧了周連長啊!”
村民們自發地聚集到周家大院門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喜悅和感激。
周祈年沒有說什么豪言壯語,他只是讓蘇晴雪從屋里拿出一個賬本和一個錢袋。
“鄉親們!”周祈念的聲音洪亮而沉穩,“今天,我代表生產隊,給大家發第一筆獎金!”
獎金!
村民們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周祈年按照之前采摘辣椒時記下的工分,給每一戶參與勞動的家庭,都發了一到兩塊錢不等的“獎金”。
錢雖然不多,但意義卻非同凡響。
這讓村民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辛勤勞動,正在變成實實在在的回報。
劉翠花也領到了一塊五毛錢,她捏著那張嶄新的票子,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周祈年,心里五味雜陳。
她第一次覺得,跟著這個年輕人干,或許真的能過上好日子。
河泉村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然而,這份富裕和名聲,也像黑夜里的火把,引來了不懷好意的覬覦。
與河泉村一山之隔的,是上河村。
上河村比河泉村地勢好,歷來就比河泉村富裕,村里人也一直瞧不起窮哈哈的河泉村人。
可最近,風水輪流轉了。
河泉村又是蓋新房,又是吃肉,現在還搞出了什么“西山紅”,在縣里都出了名,這讓上河村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河村的生產隊長叫趙老四,是個三角眼,鷹鉤鼻的精明男人。
他聽說了“西山紅”的火爆,心里就動了歪心思。
“不就是個破辣椒醬嗎?他們能搞,我們也能搞!”趙老四在村委會里拍著桌子,“咱們村也種辣椒,只要把他們的方子弄過來,還怕掙不到錢?”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三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進了河泉村。
他們是趙老四派來的親信,任務就是潛入周祈年家,偷到辣椒醬的配方,順便再挖幾株辣椒苗回去研究。
然而,他們太小看如今的河泉村了。
周祈年早就料到會有人眼紅,他上任民兵連長后,便建立了夜間巡邏制度。
每天晚上,都由民兵連的隊員輪流值班,在村子各處巡邏放哨。
今晚當值的,正好是二牛和栓子。
“二牛哥,你看,那是什么?”
眼尖的栓子,發現了遠處辣椒地里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媽的,有賊!”
二牛罵了一句,立刻按照周祈年教的,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竹哨。
三長兩短,這是發現敵情的信號!
尖銳的哨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不好,被發現了!快跑!”
那三個黑影大驚失色,拔腿就跑。
但他們哪里跑得過天天進行高強度體能訓練的民兵隊員?
“站住!”
王磊帶著七八個手持木棍和獵叉的民兵,從村里沖了出來,瞬間就將三人包圍。
那三人還想反抗,可王磊他們如今配合默契,身手矯健,三下五除二,就將他們一個個按倒在地,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周祈年也被驚動了,他披著衣服,提著一盞馬燈,從屋里走了出來。
蘇晴雪緊緊地跟在他身后,臉上滿是擔憂。
周祈年走到被捆著的三人面前,用馬燈照了照他們的臉,都是生面孔。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來干什么?”
周祈年的聲音很冷,像西山的冬風,刮得人骨頭疼。
三人咬著牙,不說話。
“嘴還挺硬。”
周祈年笑了笑,他從王磊腰間抽出一把剝皮用的小刀,在其中一人的臉上輕輕拍了拍,冰冷的刀鋒讓那人渾身一顫。
“我這人沒什么耐心。”周祈年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數三聲。三聲之后,你們不說,我就只能自己動手,看看你們的骨頭是不是也跟嘴一樣硬了。”
“三、二。”
周祈年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倒數,像死神的催命符,徹底擊潰了三人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率先崩潰了,“我們是上河村的!是……是趙老四隊長派我們來的!他讓我們來偷你們的辣椒醬方子!”
上河村,趙老四。
周祈年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早就聽說過這個鄰村的生產隊長,是個出了名的笑面虎,心黑手狠。
“很好。”
周祈年收起小刀,站起身。
他看著這三個嚇得屁滾尿流的家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磊,把他們帶到村尾的舊牛棚里關起來,找人看好,別讓他們跑了,也別餓著他們。”
“周連長,就這么算了?”王磊有些不甘心,“這幫狗日的,不打他們一頓,不解氣!”
“打他們一頓,有什么用?”周祈年瞥了他一眼,“打狗,要看主人。打蛇,要打七寸。”
他轉過身,看著上河村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天一早,集合民兵連第一班。我們,去上河村拜訪一下這位趙隊長。”
“我們得親自去教教他,什么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