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仍在持續。
“抓!”
周祈年一個字落下,王磊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第一個沖向辦公樓。他身后,十幾名先遣隊隊員緊隨其后,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他們像一群沉默的狼,沖進了那棟象征著福興鋼廠舊日權力的三層小樓。
辦公樓內,早已亂作一團。
被點到名字的科長、處長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如同驚弓之鳥。有的想從后門溜走,有的則手忙腳亂地試圖銷毀抽屜里的賬本和單據。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王磊一腳踹開財務處的大門。
“不許動!”
冰冷的聲音響起,正在碎紙機旁瘋狂塞著票據的財務處長趙秀蓮,一個哆嗦,癱軟在地。兩名隊員上前,一人直接拔掉碎紙機電源,另一人反剪她的雙手,用牛皮筋干脆利落地捆了起來。
另一邊,采購科科長王富貴剛拉開窗戶,想從二樓跳下去,一只鐵鉗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頸,將他硬生生從窗臺上提了回來,像拎一只小雞。
“想去哪兒啊,王科長?”
隊員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最激烈的抵抗,發生在廠長辦公室。
當王磊帶著人沖進去時,徹底瘋狂的楊為民,竟從辦公桌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把銹跡斑斑的五四式手槍!
“都別過來!誰過來我打死誰!”楊為民面目猙獰,槍口胡亂地指著門口,雙手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劇烈顫抖。
王磊眼神一寒。
他身后的一名隊員,幾乎在楊為民掏槍的瞬間就動了。
那名隊員不退反進,猛地將身邊一張厚重的實木茶幾掀翻!
“砰!”
幾乎在茶幾翻倒的同一時間,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堅實的木制茶幾上,木屑紛飛。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耽擱,王磊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欺近!他沒有走直線,而是一個詭異的Z字步,瞬間就閃到了楊為民的側面。
楊為民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便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咔嚓!”
王磊一記精準的手刀,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順勢奪下了槍。
“啊——”
楊為民發出一聲不成調的慘叫,整個人被王磊一腳踹在膝彎,重重地跪倒在地。
從掏槍到被制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帶走!”
王磊將那把空膛的舊槍扔在地上,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很快,辦公樓里所有的“國賊”,都被先遣隊的隊員們如同拖死狗一般,一個個從樓里拖了出來,押到了中心廣場的卡車前。
楊為民、李維邦、王富貴、趙秀蓮……
十幾個平日里在廠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領導,此刻全都鼻青臉腫,被反綁著雙手,狼狽不堪地跪成一排。
廣場上數千名工人看著這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壓抑了太久的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宣泄!
一些被欺壓多年的老工人,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指著跪在地上的仇人,泣不成聲地咒罵著。
周祈年站在卡車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等到廣場上的聲浪稍稍平息,才再次舉起鐵皮喇叭。
“同志們!”
“蛀蟲,已經抓出來了!但我們福興鋼廠的病,還沒有好!”
“從現在起,我宣布幾件事!”
“第一!成立‘福興鋼廠臨時監管委員會’,由我擔任主任!維修車間的張海山老師傅,擔任副主任!即刻起,接管全廠一切事務!”
被點到名字的張師傅,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周圍的工人們則爆發出善意的哄笑和掌聲,將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工人推了出來。
“第二!即刻查封全廠所有賬目、倉庫!由王磊同志帶領‘工人糾察隊’執行!所有人員,必須配合!膽敢有私藏、銷毀、轉移資產者,與楊為民同罪!”
“第三!”周祈年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暖意。“我知道,大家今天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也憋著一股氣!光看他們跪著,不解恨!”
他指向廠區食堂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我已經讓食堂,殺了廠里養的兩頭大肥豬!”
“今天中午!所有到場的工人同志,憑工作證,去食堂領肉!每人二斤!再加四個大白饅頭!”
“今天,我們吃肉!喝酒!慶祝我們福興鋼廠,推倒重來,獲得新生!”
“轟——!”
如果說,抓捕楊為民是點燃了工人們的怒火。
那么,“分肉”這兩個字,就是往這熊熊烈火上澆了一大桶油!
在這個缺衣少食,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葷腥的年代,豬肉的誘惑力是無與倫比的!
“周廠長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整個廣場徹底沸騰!
“周廠長萬歲!”
“萬歲!!”
數千人發自肺腑的吶喊,匯成一股鋼鐵洪流,直沖云霄!
這一刻,周祈年這個名字,徹底烙印在了福興鋼廠每一個工人的心里。
他不再是外來戶,不再是“新官”。
而是能帶領他們抓國賊、分豬肉的救世主!
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激動、狂熱的臉,周祈年心中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用雷霆手段打碎舊的枷鎖,再用最直接的利益,將所有人和他的戰車捆綁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廣場上狂熱的氣氛。
幾輛漆著“公安”字樣的吉普車,蠻橫地沖開人群,停在了廣場邊緣。
車門打開,一個大腹便便、滿臉官氣的胖子,帶著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走了下來。
來人,正是紅陽市公安局副局長,錢衛國的小舅子——孫德勝。
孫德勝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楊為民等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撥開人群,徑直走到卡車前,仰頭指著周祈年,厲聲喝道:
“誰是周祈年?!”
“誰給你的權力,私設公堂,非法拘禁?!”
“你這是在煽動暴亂!知不知道!”
他身后的警察,也齊刷刷地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卡車上的周祈年和周圍的先遣隊員。
廣場上剛剛還狂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工人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憤怒。他們自發地圍了上來,將周祈年所在的卡車和孫德勝帶來的警察隔在中間,形成了一道人墻。
劍拔弩張!
周祈年看著下面耀武揚威的孫德勝,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閃過一絲玩味。
他知道,真正的對手,現在才剛剛下場。
他放下鐵皮喇叭,從卡車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孫德勝面前。
“我就是周祈年。”
周祈年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孫德勝,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孫副局長,你來得,有點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