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聲音。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
半空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架偌大的飛舟。
一人中年模樣的人負手立在飛舟邊沿,居高臨下望著眾人。
“陸展忠!”
李云庚咬牙低喝:“你當真要將事兒做絕嗎?”
“要怪只能怪你們自己不識抬舉。”
陸展忠臉上掛著譏笑:“若開始讓你女兒為妾你答應了,哪里有后面這些事?”
“你當是誰是傻子呢?”
“誰人看不出你讓我女兒為妾,只是你們對我李家動兵的借口?”
李云庚冷斥道:“現今,你居然還以此當托詞,你們陸家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無恥!”
“呵!”
陸展忠冷笑了聲:“無恥如何?借口如何?托詞又如何?”
“李云庚。”
“你也歲數不小了。”
“也該當明白,強者為尊,弱肉強食,此乃天道!”
“而你李家便是我陸家逐鹿北荒域的開始!”
陸展忠微微昂起頭,居高臨下,滿眼冷傲的俯瞰李云庚。
“最后一次機會。”
“放棄抵抗,即刻歸順我陸家。”
“若是讓我們動手征服,那你們連做爐鼎奴仆都沒得做了!”
“你做夢!”
“我李家族人即便流光滿身的血,也絕不會向你等骯雜之人臣服!”
陸展忠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既然你自己找死。”
“那也怪不得我們心狠手辣了!”
他對身后揮揮手,吩咐道:“圍住各處,只待老祖下令便動手誅滅李家,男子盡數殺絕,女子與孩童留下,待來日充作爐鼎奴仆。”
聲音落下。
一眾陸家人便紛紛開始行動。
跳下飛舟,立在天牢陣外圍將李家團團圍住。
見到這場景。
李家眾族人臉上已經沒了表情。
因為他們早就已經絕望,甚至已經不對生還抱有希望。
李云庚內心也有絕望,但他是家主,他不能展露出來哪怕分毫。
“神女!”
李云庚看向沈若水,表情鄭重:“沐璃就拜托您了!”
見沈若水點頭。
李云庚也長松了口氣。
李沐璃,是他們李家最后的希望。
只要李沐璃不死,他們李家就有一絲火種延續(xù)。
“諸位親族,后輩。”
“當今已經到了我李家的危亡時刻。”
“待開戰(zhàn),我會沖在最前面,用我這條命,為你們爭取時間。”
“而你們大家也無需管我,你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沖出去,活下去,等沐璃歸來,重建家族!”
李云庚緊緊地握著拳頭,大聲道:“只要火種不熄,李家血脈尚存,我們的后人終究會屹立在八荒之巔,成為不朽的長生族!”
“罷了。”
“我早就活夠本了。”
“逃生的機會還是留給年輕人吧,我隨家主一同留下。”
“我也留下!”
李家的宗族耆老以及家中的長老紛紛站了出來,來到李云庚的身后,擺明了要與他死戰(zhàn)的態(tài)度。
李家固然落魄,固然資源少的可憐。
但這許多年的磨難也讓他們變得無比團結。
即便當下,到了生死時刻,他們也都沒有絲毫的遲疑的站出來,欲用自己的生命為其他族人換取活命的機會。
而他們都能如此。
其余族人,又怎會比他們差?
即便已經滿眼絕望,即便知道留下必死。
他們也都各自找來了趁手的兵刃,甚至家中的年輕女子與孩童都拿來了各色兵刃握在掌心,與李云庚站在了一起。
“我等,誓與李家共存亡!”
“誓與李家共存亡!”
見這一幕。
李云庚心底既有感動又有悲涼。
這么好的族人,怎么就不配有一個大能護佑?
而飛舟之上。
陸展忠看見這一幕,心里只有嘲弄。
“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他仰頭看向天空:“老祖,看來他們是不愿接下咱們給的臉面了。”
“既如此,便滅了吧。”
虛空中傳來陸霄虹的聲音:“今日,我陸家便以李家之血,告知北荒域其余幾族,不從陸家是何等后果!”
陸展忠聞言,眼底泛起興奮光彩。
隨即朝虛空拱手:“孫兒遵命!”
下一刻。
他便從虛空一躍而下。
甩手一揮,一柄靈劍在掌心緩緩凝結。
見左右眾族人都在看著他。
陸展忠唇角高揚,將手中靈劍向前一指。
特殊的元力光韻自劍鋒生出,直直落在天牢陣上。
下一秒。
那堅不可摧的天牢陣便打開了一個口子。
“殺!”
陸展忠單手一揮。
早已蓄勢待發(fā)的陸家眾人便立馬化作流光蜂擁而上。
“跟他們拼了!”
李云庚低喝一聲,當先飛身上前,揮出數道劍氣,將搶先沖過來的十數人攔在外面。
家族內的一眾長者高手見狀也都紛紛跟隨。
再然后是家中的年輕男子們,他們用眼神與妻兒進行短暫的告別,順勢加入了戰(zhàn)團。
十萬年來。
李家面臨資源不足與諸多排擠等諸多困境。
但這種種的困境也將堅韌二字刻在了他們的骨子里,靈魂上。
一個人打不過,那就兩個人,兩個人打不過,那就四個人,四個人如果還打不過,那就八個人,十個人,二十個人。
即便是死,也要揮出最后一劍,為身后的同族爭取反擊的時間。
即便面前是擎天巨柱,也要一頭撞過去,讓身后之人得以平安通過。
殺聲震天,鮮血染紅了土地。
而看見這一幕。
李沐璃當下便也要召喚靈劍上前。
可還沒等邁開腳步,周身便被風墻包裹,使得她無法挪動一步。
“神女……”
李沐璃扭身看向沈若水。
沈若水面無表情:“我答應過你爹,要讓你活下來。”
“神女……”
李沐璃搖著頭,淚水簌簌的落:“若親人死盡,我如何活得下去?我又有何臉面活下去?”
看著那些瀕死的族人。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而也是在這一刻。
她的所思所想以及心中的痛楚也在這一刻盡數傳導至另一個人的身上。
……
妖魔界。
李七曜陡然睜開了雙眼。
在將李沐璃的分魂送回她的本體時,他在李沐璃的身上留下了一絲神念。
李沐璃的情緒,她的悲痛,他都能感同身受。
委屈,憋悶,不甘,還有撕心裂肺的痛,縈繞在他的心間,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雖然看不見。
但也能隱隱猜到。
一定是李沐璃他們出事了。
“該死……”
李七曜的眼中泛起滔天的殺意。
他恨不得馬上就飛回八荒,斬殺一切來犯之敵。
可他卻也知道,憑現在的他根本撐不到回到家族那一刻。
壽數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也能猜到,某些自詡掌控天地的人,絕不會讓他輕易回到八荒。
李七曜閉上雙眸,長長的呼出口氣。
下一秒。
他的周身頓時被一股玄之又玄的青色神芒所籠罩。
夜靈原本正百無聊賴的舔舐手背,突然見到這場景,也被嚇了一跳。
他這莫不是要在此地化作屠魔禁區(qū)?
也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光芒直沖天際。
天空陡然裂開一條縫隙,接著那道青色的光芒也消失不見。
夜靈吞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李七曜。
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怎樣。
她感覺當下的李七曜,似乎比剛才要蒼老不少。
李七曜喘著粗氣,對著天空呢喃:“在我回來前,一定幫我保護好他們……”
……
北荒域。
看著拼死血戰(zhàn)的族人們。
李沐璃仍在苦求:“神女,求你了,讓我去吧。”
沈若水半透明的眸底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她似是察覺到什么,忽然抬頭看向半空:“來了!”
“什么?”
李沐璃神色一怔。
沈若水卻沒有理會她。
只是眸光定定地望著天空。
李沐璃心底愈發(fā)不解,但也是在這一刻。
身上的風墻枷鎖,減輕了不少。
李沐璃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提著靈劍便加入了戰(zhàn)團。
此刻。
陸家一方的攻勢已經被死死頂住,甚至有了后退的趨勢!
“廢物。”
“一幫沒用的廢物!”
陸展忠的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
李家這些人里,境界最高的,就是李云庚,卻只是個神帝。
而他剛剛派出去的這些人里面,光是半步仙王就有數位,居然還拿不下他們。
“罷了!”
“我親自出手就是!”
陸展忠一甩靈劍,腳尖一點地面,人也瞬間化為一道流光,沖進場內。
他不找別人,只找李云庚。
人還未至,一道扯地連天的劍氣先行殺到。
李云庚原本正在專心與陸家一位半步仙帝的高手作戰(zhàn)。
當看見這道來的又快又猛的劍氣,已然過了躲避的最佳時間,只能橫劍硬接。
轟!
劍氣與靈劍相撞。
原地炸出一道巨大元力波。
李云庚口鼻竄血,身形也不受控的倒飛出去。
“給我死!”
陸展忠單腳一點地面,手中靈劍直指李云庚的面門。
李云庚落地那刻,便是他的死期!
但也在這時。
一道粉色的身影橫空殺出。
“找死!”
陸展忠壓根沒將對方放在心上,甩手揮出一道劍氣,準備將其隨手打殺。
但讓他意外的是。
對方竟是輕而易舉的將他的劍氣挑飛,隨之一劍指向他的面門。
陸展忠也不敢繼續(xù)追擊李云庚,收回長劍與來人戰(zhàn)在一處。
轉瞬間。
兩人便對了十幾招。
陸展忠原地未動,對方則連續(xù)退了五大步。
顯然,是陸展忠在這場短兵相接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可陸展忠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意,反而眼神變得愈發(fā)沉重。
因為與他對陣的人是李沐璃,一個當今只有太乙境的小丫頭。
他可是仙王境。
對上一個小小的太乙境,本應是秒殺才對,卻一連出了十幾招都沒能將對方拿下,只是讓她退了五步。
“你這丫頭有點意思。”
“若給你時間,未嘗不能有一番成就!”
陸展忠傲然昂頭:“若你肯嫁入陸家與我兒為妾,我可以考慮放你與你爹一條生路!”
“白日做夢!”
李沐璃怒斥一聲。
隨之再度提劍朝他沖殺上來。
可也是在這瞬間,一道無形的巨力兜頭落下,原本前沖的身形也陡然被壓得趴在了地上。
即便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李沐璃仍舊倔強昂頭,望向半空。
陸霄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場內。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揚,手掌向下,雄渾元力從他掌心傾瀉落下,壓在李沐璃的身上。
“死!”
“或者嫁入陸家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