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半下午,簡星夏和林三娘就跟在書生后面,指哪兒打哪兒。
書生說竹椅怎么擺,她倆就哐哐上去一頓擺。
書生說這花不好換那草,她倆就一個搬花,一個挪草。
書生說這里要竹簾,那里要草席,簡星夏就一一記下來,回頭古代現代看一看,哪里方便取哪里。
還真別說,雖然按照書生的規劃,還缺少一些魚缸和屏風竹簾,但經過他這么一調整,簡星夏覺得院子果然雅致多了,也有趣多了。
書生還頗為可惜地道:“這樹下要是再掛上兩個鳥籠,養一對兒鸚鵡,那就更有意思了。”
“院子外頭這塊空地要是能圈起來斗雞,想必客棧的生意更好。”
簡星夏冷靜了一下:“這個放放。”
家里的雞現在都歸大花管,白天放出去,自已去野地里找蟲子吃。
晚上叫回來,喂點兒剩菜剩飯,個個都長得溜光水滑,皮毛發亮。
母雞一天一個蛋,從來沒停過,鴨子下蛋沒那么厲害,但也不少。
至于大白鵝,發現打不過大花之后,早就另立門戶了,帶著鴨子們去了小溪邊鳧水,輕易不跟大花爭斗。
簡星夏好不容易才迎來小院的安樂時光,可不想斗雞斗蛐蛐兒這種事兒冒出來。
書生遺憾:“行吧,不斗蛐蛐兒也行,那這塊空地也別空著,做個臺子,能從院子里直接看到,請幾個樂師舞姬過來,必然也是一景。”
書生說著,甚至還哼起了古調:“想當初,我在京城錢財被人騙了,給酒樓譜曲,也掙來了客舍酒食。”
書生誠懇地對簡星夏道:“莊主姑娘這里深得我心,既你不喜歡我的竹編,我也可替你們譜曲,以換飯食……”
山莊的飯食雖然樸素,但是味道鮮美,很得書生的意。
簡星夏抹了把頭上的汗。
她算是知道書生為什么考不上科舉了,這家伙,借著讀書的名頭,跟主課相關的副課那是無一不通啊。
不過——
“誰說我不喜歡你的竹編的?”
簡星夏正想跟書生說這事兒呢:“你的竹編我擺在了客棧里,能看,還有客人想要買,你也不用譜曲換飯食了,你要得空,幫我多編一些竹編就行。”
書生大喜過望:“真的?竹編就能換飯食?”
見簡星夏點頭,書生簡直大大地松了口氣:“莊主姑娘你是不知道啊,這一路上,我也曾嘗試用字畫竹編換錢,連最疼愛的兩只蟈蟈都低價出讓……可惜,無人識貨啊無人識貨。”
不是被嫌,就是被騙。
想他也是堂堂廬州才子,雖然只能排名前二十,但也是有點兒名聲的。
混得這么慘,書生都不敢回家鄉了。
書生誓死守護自已在家鄉的名聲,簡星夏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反正雇都雇了,就讓他留下來編竹編。
……
商岳一直到晚飯前后,才姍姍來遲。
書生和林三娘已經回去了,簡星夏趁著天還沒黑,去山腳等人。
商岳來的時候,模樣比先前更慘,身上又多了好多傷口。
但神色卻輕松了很多。
“恩人,我們成了!”
商岳一天一夜未睡,帶著疲憊給簡星夏匯報。
昨夜他帶著鐵絲和老虎鉗,還有刀片等物回去,跟魯博等人會合。
救出來的二十余人,加上魯博的門人,湊成了一個六十余人的隊伍。
商岳帶回去的鐵絲,成了他們的大殺器。
木棍就地取材,直接從山里砍伐,將尖銳的鐵絲做成鐵蒺藜,綁在木棍上,就是最厲害的武器。
他們直接反了官兵,救出了許多人。
被虐待殘害已久的苦役們感恩戴德,非要給魯博和商岳立長生碑。
魯博和商岳商量之后,決定將長生碑立給簡星夏。
“若不是恩人相助,我們也沒辦法從礦道里爬出來,若沒有恩人所賜,我們也斗不過有刀有槍的官兵,救不出你們。”
“我們也是被救之人,你們若是想立長生碑,就給恩人立吧。”
最終,商岳留下的是“星夏山莊莊主”六個大字。
魯博等人刻了三個木牌,分作三批,各自分散。
“三批?”簡星夏問道。
“是,大部分人被放出來之后,還是想要回家,魯博大哥提醒過他們,回家未必安穩,親人未必可信,即便可信,也有可能會給親人造成麻煩。但……都是苦命人,能活下來,大半都是惦念著家人……”
簡星夏點點頭,能理解,在那種情況下,求生不止需要體能,也需要精神。
對于家族觀念重的古人來說,背井離鄉是最重的懲罰,若是有機會,他們總是想回家。
“剩下的兩批呢?”
“一批以魯大哥為首,他們決定去邊境,如今邊境戰亂,大炎節節敗退,連輸幾座城池。”
“魯大哥不忍百姓受苦,有自覺在大炎沒有活路,不如去邊境,若能能打敗敵軍,說不得也能占地為王,東山再起。”
簡星夏震驚:“魯博這是要自立為王?”
“對!當年魯南王被害,門人兵士散落各處,有些混入了其他地方,魯博大哥決定一一召回,若是他們愿意,便可在邊境殺敵,進能自立為王,積蓄力量,反攻狗皇帝,退也能立功,若是能有一二混入朝廷,一樣取狗皇帝首級!”
歷史上聽過的故事,此刻似乎就發生在眼前,簡星夏還是深感震撼。
不過,她聽出來了:“那你呢?”
商岳有些苦惱:“我既想跟著魯大哥上陣殺敵,又想偷偷潛回家鄉,殺了害死我爹娘的畜生,但我的腿骨折斷,只能就近休養……”
“我們救出來的人當中,有一小支乃是礦山附近的村民,整個村子被屠殺、掠奪,剩下的人成了苦役。”
“這一小支村民決定退到礦山深處,就地休養生息,重建家園。”
商岳和其余受傷嚴重的苦役,都選擇或者被迫選擇了第三處。
簡星夏擔心道:“那朝廷不會進山抓你們嗎?”
商岳慘笑搖頭:“不會,朝廷或許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啊?”
商岳這才說起先前的事:“……我們本都是被判死刑之人,被偷偷賣到這里的,背后之人是朝中大官,但卻并不是朝廷的人,而是賣國賊……”
商岳他們抓了官兵,順騰摸瓜地拷問下去,才知道他們這些石礦,竟然也不是挖給朝廷的,而是挖給敵軍的。
大官早就感覺大炎頹勢盡顯,早早投靠了敵軍,做了賣國賊。
只留手下在大炎管著礦山,想辦法投運礦產出去。
如今守礦的手下被殺,大官也不會再進山,只會攜家帶口,奔赴敵國。
簡星夏倒是聽商岳說過,他本來是死刑犯,但是仇家擔心夜長夢多,不肯等到秋后問斬,才把他送進礦山。
當時她還疑惑過,總不能進了礦山的人全都會死吧?他們就不怕商岳出來再復仇?
現在聽來,這礦山原來也不是大炎的了,商岳他們如果不反,是絕對出不來的。
商岳告訴簡星夏:“我們第三批人,短暫休整過后,決定連夜退入山中,等待傷勢養好之后,再做打算。”
簡星夏聽出來商岳的意思了:“你們需要什么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