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租客,搬家搬得轟轟烈烈。
敲敲打打的,帶著氣。
岑嫂子一看,就跟詩詩和凝香、何露三人說:“他們怕是要搗亂,我們去看著吧。”
四人橫豎無事可做,又在許家吃了一頓飽飯,不好意思坐視不理,忙前去看著。
果然,看到一家想將原本許家的桌椅帶走,被岑嫂子攔下了。
另一家想要往墻上涂屎,嚇得何露大叫,把大家和路人都叫來,斥責那人。
還有人悄悄用菜刀割院子里的海棠樹,被凝香發現,又告了坊正,多賠了三百文。
只是可惜了那株海棠樹,被割斷一條大枝。
樊詩詩守在魚池前,謹防有人往魚池里下藥。
乳母看得喜不自勝,又激動又感動:“我滴兒!多虧有你們!多虧有你們!”
若是沒有樊詩詩她們在,只怕這六家人搬走前,就要將屋子毀得不成樣子了。
大家連忙回禮:“是音音心善,容我們吃了飽飯,我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說著,幾人看看,此刻惡人已搬走,她們也不好再厚著臉皮留下去。
剛才管家老陳暗地勸說許韶音,她們都聽到了。
老人家耳背,聽音不清,說話便大聲許多。
她們又是歌舞姬,耳聰目明,聽得清楚。
又見租客前來鬧事退租,幾人才漸漸從慌亂無措中醒悟過來——她們慌亂之下只想到要來找韶音商量,可卻不知韶音自已也有許多壓力。
她們在這里,她們四人便已吃掉了韶音和乳母童氏、管家老陳的朝食。
如今租客事了,她們實在不能再厚著臉皮等下去了。
不然,指不定韶音也要去外頭借糧。
甚至不是指不定,何露方才就瞧見韶音偷偷摸摸帶著一個小包袱,從后門出去了。
四人一通氣,頓時羞愧至極。
只能忍住心里的難受,和對未來的茫然,向乳母告辭。
“請童媽媽告訴音音,我們就不久留了,若是……若是尋得去處,安頓下來,再來同音音敘舊。”
乳母大吃一驚:“你們要去哪里?”
樊詩詩只以為乳母問的是具體的處所,便搖搖頭:“尚且不知道,但……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去城西找找看吧。”
城西是西橋鎮最混亂復雜的地方,只是也算不得窮苦,房租依舊不便宜。
但她們四人商量了,湊出錢財來,租一間小小的屋子,只要四個人能擠著睡下便可。
乳母連忙攔住:“我不是問你們去哪里,我是問你們怎么要走!”
“啊?”樊詩詩轉過頭來,害怕是自已會錯了乳母的意思。
有點不敢相信。
乳母笑著將最前面的詩詩和凝香的手拉住:“我滴兒!你們都這樣為難了,還能去哪里!”
乳母一指剛剛搬空的院子:“雖雜亂些,但也可勉強住人,你們且先住下吧!”
幾人怔愣,連忙拒絕:“不不不,你們好不容易退了舊租,正可以新租出去呢!”
剛才舊租客搬家的時候敲敲打打,還東罵西罵的,她們都聽到了。
一家一月租金居然只收了兩三百文,幾乎能分走半個前院,或者一個小跨院。
租客們說:“早知道就不該去鬧事的,這下好了,原本兩百六十文就能租下四間房的小跨院,現在搬出去,這樣的院子,外頭至少要租六八百文!”
一月便隔四五百文,一年不就是六七兩銀子?
真真是活要了人命!
岑嫂子她們聽到,更不好意思久留了。
雖然租客退租這事兒與她們無關,但是她們也知道了許韶音的難處。
原來,許韶音守著大宅子,也沒收上多少租金。
現在退租了,終于能好好租個價錢了。
岑嫂子搖搖頭,對乳母說:“童媽媽,別怪我打聽,你們家這院子如今退出來了,能租上錢,我們住不起,也沒有那個臉面住。”
乳母松開樊詩詩和凝香的手,又去抓岑嫂子的手:“我滴兒,你年歲看著也不大,怎的這般懂事,叫人心疼!”
但乳母的態度很堅決:“你們要走,那只能同我家小姐說,我家小姐出門前可是叮囑了我,務必要將你們留下,好好招待。”
對于樊詩詩和岑嫂子等人,許韶音早有安排。
只是她還趕著去外頭,就只吩咐乳母和管家料理租客搬家的事兒,留住幾人。
韶音還貼心地考慮到了幾人因為臉面自尊,怕是不肯留的可能。
她悄悄叮囑乳母:“若是她們不肯留,便說雇她們收拾打掃……兩進的大院加上東西小跨院,估摸著租客搬出去,要收拾的地方不少。”
乳母應下。
……
聽見乳母這樣說,四人又驚又喜,又給更覺羞愧。
擔心她們慌亂之下投奔韶音的舉動,給韶音施加壓力了。
凝香小聲道:“音音真的讓我們留下?”
乳母點點頭:“是啊,小姐性子倔,我可說不過她。”
乳母按照韶音的說法,直接請岑嫂子她們幫忙:“幾位姑娘也看到了,府中租客剛搬走,留下這許多殘局,我同老陳兩個如何收拾得過來,還請你們幫忙。”
見幾人還在猶豫,乳母一一安排道:“要把租客留下的破舊物品扔出,重新布置家具,將臟污灑掃干凈,清點院中草木,修繕破損門窗、屋頂,還要重新糊窗戶紙、刷墻……真真是忙煞人!”
乳母做頭疼狀:“多的不說,這些少不得折騰半個月,若是幾位愿意,便留下來幫忙吧!這幾日你們且住在前院,我們招待飯食,你們幫忙干活,可好?”
岑嫂子幾人驚喜異常:“使得!使得!”
若是白住白吃,她們自是不敢的。
但是聽乳母說,又親眼看著租客搬家的混亂,此刻地上還有租客們踢外的花盆和地磚,滿院子的泥土……
半個月或許多了,但細細收拾起來,總是要個十一二天的。
見幾人愿意留下,乳母便笑了:“哎,這就對了!幾位隨我來,這兩間房屋看著還算完善,門窗也無破損,幾位先請住下。”
又帶著岑嫂子,去后院搬來了一些被褥。
“幾位也別嫌棄,都是府里曾用的,債主們瞧不上,便宜變賣也賣不出去……”
都是陳舊發黃的舊被褥,就如許韶音跟簡星夏說得那般,都結塊了,發膩了,還舍不得扔的。
但岑嫂子幾人卻欣喜若狂,連忙接過:“不嫌棄,不嫌棄!”
再怎么樣,這也是棉被!
何露小聲道:“我昨日回家中,睡的還是稻草墊子……”
幸虧天不冷,不然,只薄薄鋪了一層的稻草墊子,只怕要凍病人。
幾人連忙就在院中找起來。
樊詩詩撿了幾段舊繩子、破布條,跟何露一起,編織起來,當做晾曬繩。
岑嫂子和凝香一起,將舊被子拆出來,該拿去洗的被面拿去洗,該晾曬的被褥,晾曬上。
何露又撿了一把松針,仔細綁了,做成拿在手里的小小笤帚,能夠掃些塵土,也能拍打被褥,讓被褥蓬松。
幾人手里有事情干了,腳步和神情漸漸輕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