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詩詩差點兒被她拉翻。
但翻騰之間,余光瞥見秦畫面前水盆里的水影,也愣住了。
“天!這真的有影子!”
不算清澈的水里,竟然清晰地映著山景,還有一排好幾間明亮的白墻木窗大瓦房。
樊詩詩猛地回頭,看了眼身后的房屋——水影里的屋子,跟韶音家的屋子完全不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十分驚慌。
正逢著阮香和乳母端著粥過來,見她倆在院子里愣站著,就問了一句,兩人哆嗦著,嘴張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清楚這看見的異象。
“怎么了這是?”乳母不解地問道。
倒是阮香,看到水盆,下意識瞥了一眼——這一看,立刻便明白了。
她連忙把手里的東西放下,拉著秦畫和樊詩詩就朝后院跑去。
乳母端著粥在后面著急:“哎?這是怎么了?跑什么啊?粥不喝了?”
三個年輕的姑娘跑得快,乳母端著粥,追又追不上,氣得直跺腳:“我一個人怎么端啊!這些大小姐喲!”
只能一個人跑了兩趟,才把粥和蒸的饅頭端過去。
……
另一邊,阮香把秦畫和樊詩詩拉到無人的走廊上,左右看看,目光閃爍,又驚又喜又擔憂又期望。
“你們在水里,看到什么了?”
秦畫被阮香抓著胳膊,咽了咽口水,才哆嗦著說道:“好像……看到神仙廟宇了。”
秦畫描繪著:“似乎有五間,還是六間?每間中間有走廊,窗戶很大,門倒是不大,但是特別亮堂,屋子里還有好多張桌子!擺放著針線布料。”
樊詩詩原本驚詫的心情一下子冷靜下來——同樣是驚鴻一瞥,她只看到了明亮高大的幾間房子,和綿延的青山,只覺得雅致清新,大氣古樸,給人一種十分安心被保護的感覺。
但秦畫就能看到這么多細致的地方。
果然,學畫的就是不一樣。
阮香雖然沒見過學堂,但是一聽這描述,十有八九就是山莊里的建筑。
韶音已經(jīng)去了莊子上,阮香略一沉吟,飛快地交代了幾句:“那就是我和韶音說的星夏山莊,莊子上的主人就是救我們的人,也是給我們活兒干的人。”
“不知道你們是如何得到這機緣的,但務必前往,去到山莊后,諸事不同凡俗,不必害怕,可信莊主、林娘子、胖嬸……”
阮香加快語速:“韶音今日也去了莊子上,或許能見到她。”
秦畫和樊詩詩不知道阮香為何突然急切起來,聽了半天,記倒是都記下了,只是——
“那山莊在何處?我們?nèi)绾稳ィ磕阌秩绾蔚弥覀儠ィ俊?/p>
兩人忙問道。
但阮香沒說話,擔心機緣錯過了,她倆就去不成了,左右看看,四下無人,只來得及說一句“快去”,便伸手將她倆推入了游廊旁邊的池塘。
“啊!”
“啊——”
秦畫和樊詩詩猝不及防,只覺得頭重腳輕,被阮香推下池塘。
游廊另一頭,掃地的管家老陳一個激靈。
真是怪了,最近他老是聽到什么東西掉進水里的聲音,那動靜還不小,跟人跳水里似的。
今天更是奇怪,竟然比一個人跳水的動靜還要大,似乎有兩個人一起跳一般!
老陳心里琢磨著,他這肯定是跟之前一樣,又聽差了。
可是,今天這動靜也太大了,老陳忍了半天,到底還是秉著管家要細心打理府中一切事務的原則,沿著抄手游廊一側仔細查看。
看完一圈,無甚異樣。
老陳心情沉重地嘆了口氣:“唉,老了,老了……”
幻聽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
……
另一邊,秦畫和樊詩詩還沒有聽懂阮香說的一大堆是什么意思,就被推出欄桿。
兩人還沒來得及思索阮香為何這樣做,就已經(jīng)跌坐在山莊學堂的涼亭里了。
水影里的高大房屋,直接顯示在眼前,兩人目瞪口呆。
秦畫緊緊抓住樊詩詩的手:“詩詩,我們、我們是不是……瘋了?”
以前她們也總聽人說,進了飛月樓那樣的地方,就再也不是常人了,她們離不開飛月樓,硬要離,不是死了,便是瘋了。
她們這兩天還想著呢,原來也不是非要靠飛月樓過活。
租住在韶音家里,雖然不如飛月樓的燈紅酒綠那般熱鬧奢靡,但大家伙兒齊心協(xié)力,日子倒是也過得。
什么離了那種地方非死即瘋,估計都是月掌柜這些人為了禁錮限制她們,才編出來的謊話。
甚至……是為了逼迫她們留在飛月樓,才暗中下的黑手。
故而姐妹們這幾天雖然辛苦,卻覺得前途可期,畢竟,她們離開飛月樓,沒死也沒瘋。
可現(xiàn)在……
秦畫嚇得直哆嗦:“完了完了,我肯定是瘋了,我看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夢里都沒見過!”
樊詩詩腦袋發(fā)懵,嘴里念念有詞:“如夢似幻,如真似假,千奇百怪,夢中難見%……”
兩人一個瘋,一個癡,全懵了。
好在韶音早就等候在一旁,見到兩個姐妹,立馬跑來,一手拉一個:“詩詩!畫畫!”
兩人如夢初醒:“音音?!你怎么在這兒?”
韶音笑靨如花:“你們忘了?這幾日我們做的衣裳,都是星夏山莊莊主所托,這里——便是星夏山莊!”
“這里便是星夏山莊?”兩人震驚。
“對啊!”韶音拉起她們倆,“餓不餓?走,去吃點兒東西,我跟你們慢慢講。”
有韶音在,簡星夏和林三娘便省下許多口舌功夫。
沒多久,縫紉班的最后一位學徒孫冬娘也來了。
孫冬娘是位年輕的婦人,約莫二十五六,裝扮十分樸素干凈。
初來乍到,嚇了一跳。
但很快,兩個小毛丫頭就一左一右拉住了她:“你是孫娘子嗎?我是桃丫/杏丫!”
孫冬娘怔愣:“桃丫?杏丫?你們是誰家的孩子?”
她從未聽過,應該不是附近街巷的。
桃丫早有準備,也不答,只是含笑問道:“孫娘子,你可是因為家中困苦,求了什么人,想要來學針線繡活兒?”
果然,再多的驚奇茫然,都不如一語言中孫冬娘最憂心的事。
“正是,我家中貧寒,如今歲寒將至,家中衣單背薄,尚無寒衣裹冬,米缸漸空,偏又遇著我繡技不佳,帕子遭人退貨……”
“實在是無甚出路,便求了神仙,好讓我學學技藝,賣得出帕子,掙些米糧;……”
孫冬娘性子綿軟靦腆,在桃丫和杏丫的誘哄下,慢慢將家境道了出來。
杏丫撫掌笑道:“那就對了!孫娘子,這便是你所求的神仙相幫,此間乃是神仙府邸,名星夏山莊,你可在此學藝,養(yǎng)活性命!”
孫冬娘睜大眼睛:“果真?”
“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