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走后,簡星夏帶著大花和大鵝檢查了一圈老屋前后,就鎖上門,回屋了。
住宿的客人晚上基本沒什么事,客房里一應俱全,隔音又好,大家各自刷手機、睡覺,第二天早早起來去散步、拍照。
只有六間客房,客人不多,幾乎不需要簡星夏操什么心。
回到房間,鬧鐘響起,簡星夏又查看了一下臨時工的心聲。
有關于山莊的還不少,呼天喊地的也不少,狂喜瘋癲的也有。
但沒有“恨”相關的。
簡星夏也不想這么設置關鍵字,原本設置“救命”、“救我”的“救”是最應分的。
奈何古人們天地神佛大恩大德救我水火等等詞句太多了,簡星夏才十幾二十個員工學徒,一天能收到上百條這種心聲。
因此只能想個反面詞,才能適時收到提醒。
好在簡星夏翻看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她和許三妞約定的關鍵詞,想來三妞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去蘆葦墻旁邊的盥洗室洗完澡之后,簡星夏回來又看了一圈。
一直看到晚上十一點——截止雇傭時間。
都沒有許三妞的消息傳來。
簡星夏翻看著學徒們的心聲,艱難地從中猜測哪幾條會是許三妞。
“今天我在山莊吃飽了,嘿嘿,你吃吧,這些都是你的。”
“屋里好黑啊,山莊那里的屋子真好,又大又亮,要是能住在那種房子里就好了。”
“明天我還能去山莊上嗎?莊主說了,明天還叫我去,會是真的嗎?”
學徒心聲跟臨時工心聲一樣,系統只截取了部分跟山莊相關的片段。
簡星夏記得自已開始時還無語過系統的“匿名評價(心聲截取)”機制,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但現在想想,系統的機制沒問題……是當時的她太寒酸,只能請得起一兩個臨時工。
那當然很好辨認誰是誰。
現在好了,一天來七八個新人,還夾雜著舊人,心聲一多,真是看不出來誰是誰。
簡星夏懷揣著對許三妞的擔憂,閉上眼睡覺了。
……
許家莊,后山樹林中。
天已經黑了。
許三妞裹著草墊,躲在一個背風的坑洞里。
坑洞不大,只能容納半個她,但好歹能遮擋一些寒風。
秋天夜里的風,真冷啊。
但第一次,許三妞沒有饑寒交迫地吹著冷風。
她帶回來的“剩菜剩飯”,足夠她和小狗飽餐一頓的了。
小狗才兩三個月大,奶呼呼的,雖然沒有別的小奶狗那么胖乎,但是小狗天然的肉感,讓它還是圓嘟嘟的。
許三妞把雞骨頭上的雞皮撕下來給小狗吃。
她今天在山莊上的時候,聽到過莊主自言自語:“不知道小狗多大,能不能吃肉,這剩菜里有鹽,能不能行啊……哎算了算了,三妞的工資不高,沒有額度給伙食了,剩菜剩飯,有什么算什么吧。”
許三妞看著小狗歡騰地吃著雞皮,吃完一塊,又湊上來舔她的手指。
癢癢的,叫人心里很暖:“真奇怪,你是狗,怎么會不能吃肉。”
“鹽怎么了?鹽是好東西,人都能吃,狗還不能吃了?”
許三妞吸吸鼻子,感覺莊主……姐姐——桃丫和杏丫都這么喊,她應該也能這么喊吧?
莊主,嗯,姐姐,人挺好,但是有時候傻傻的。
管這么好吃的飯菜叫剩菜剩飯。
這雞骨頭上還帶著雞皮呢,肉骨頭上更是有一大塊肥肉,還有浸了菜汁的油餅……足有大半個呢!
炸糊的肉有幾塊,連鴨頭雞屁股都有好幾個!
許三妞在回到許家莊之前,已經飽餐了一頓,這會兒并不餓。
但是她還是從小狗的“剩菜剩飯”里挑了一些出來。
雞皮給小狗吃了,雞骨頭也給小狗磨牙了,但是大骨頭上的肥肉她自已吃了。
鴨頭不會吃,她隨便啃了啃,剩下的丟給小狗。
但肥嘟嘟的雞屁股她一口一個,吃得香噴噴。
浸了菜汁的油餅和米飯她也吃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都足夠把小狗喂得肚兒滾圓。
“什么剩菜剩飯嘛,比村正家里擺酒吃的都好。”
一口氣吃五個雞屁股,這在許三妞的生涯里,還是第一次這么滿足。
剛吃飽喝足,小狗就哼唧了起來,許三妞警覺地四處一看,然后爬出土坑,趴在土包上面悄悄偷看。
果然,許家村的方向,有幾支火把,正朝著樹林走來。
許三妞趕緊抱起小狗,披著草墊,又往樹林深處走了一點。
太陽沒落山的時候,村里人就來樹林里找過兩次。
一次許三妞遠遠聽見,就躲起來了,那些人沒發現她。
另一次,她也分不清有沒有被發現。
那時候天將黑未黑,她緊緊伏在地上,將小狗壓在懷里,一動不敢動。
四周是嘈雜的腳步和人聲,有人大喊她的名字,有人罵著死野種。
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身上蓋著草墊,跟枯草的顏色接近。
她很瘦,瘦得蓋著草墊幾乎像是跟野草一樣平。
但草墊跟枯草的顏色終究還是不一樣,有人走了過來。
掛在脖子上的竹哨沒有用了。
現在吹響,只會引來更多想她死的人。
點火,或許可以,但她周圍都是枯草,或許先被燒死的會是她自已。
只剩下最后一個法子了。
許三妞攥緊了手里的刀片,刀片很鋒利,幾乎要割傷她自已。
她從草墊下方有限的空隙里看出去,一雙腳停在不遠處踱步,似乎在打量著什么。
許三妞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有一瞬間想要在心里“喊”出暗號,但是,她忍住了。
她緊緊盯著那雙腳,如果,如果“它”敢過來,她就會用手里的刀片,狠狠割斷那雙腳的腳筋。
但那雙腳卻停下了。
許三妞不動,那雙腳也不動。
不,那雙腳的主人其實是在動的,許三妞能聽到,“它”一直在原地踱步,似乎很猶豫。
有其他人過來了,三四個人的腳步聲。
“怎么樣?找到了嗎?在這里嗎?”
起先的那雙腳的主人慌忙回答:“沒有,我都找過了,我剛才好像聽到阿四那邊在喊,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找到了。”
“阿四?他們往哪邊去了?”
“那邊。”
而后,雜亂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許三妞伏在原地,又等了很久很久,才悄悄露出腦袋,四下查看。
小狗在她懷里蛄蛹,想分得一分喘息空間。
許三妞趕忙把小狗放出來,見小狗無礙,才裹著草墊,往樹林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