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嬤嬤和梅妃困于幽深黑暗的后宮之時,許三妞和魏云卻邁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許三妞帶著滿滿當當的收獲,從樹洞里鉆出來。
她四下看了看,天色已經黑了,樹林里樹影重重,看上去十分可怖。
許三妞忍住心中的害怕,壯著膽子往前走。
“小狗?小狗?魏姐姐!魏云!”
昨日和今日上午,她回來的時候,小狗都在附近等著她。
許三妞低聲喊著,無人應答,也沒有小狗冒出來。
她急得加大音量,四處奔走,生怕小狗和魏姐姐離她而去。
幸好,有細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三妞!我在這兒!”
是魏姐姐!
許三妞急忙回頭,果然,魏云抱著小狗,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小狗奮力從魏云手上跳下來,直奔許三妞,矮胖的身子撲在許三妞的腿上,小尾巴轉個不停。
許三妞手里拿著東西,一時還沒辦法抱起小狗,只能用胳膊把小狗夾起來。
小狗湊到許三妞臉上,舔來舔去。
落后的魏云也趕了過來。
許三妞不知道如何表達委屈擔憂害怕,硬邦邦地生氣道:“你們去哪里了!我回來看不到你們!”
魏云被許三妞問得一頭霧水——這話不該是她問嗎?
明明她們兩個人帶著狗,正朝山里躲呢,許三妞突然就一個轉身,跑了。
她和小狗怎么追都追不上。
魏云不解:“我們一直在這里,你去哪里了?我帶著狗在山里找了你一個下午,從晌午找到天黑。”
魏云一度以為許三妞跑了,甚至擔心她被野獸叼走了。
她噙著眼淚,想帶著小狗往深山里走,但小狗怎么都不肯離開。
她強行去抱,小狗就掙扎,跳下來。
魏云試了幾次,只有她待在附近,小狗才肯乖乖讓她抱。
于是魏云只能抱著小狗,在附近反復尋找。
下午,許家莊的人滅了火,帶著鋤頭和菜刀,氣勢洶洶地進山林抓人。
魏云抱著小狗躲進了樹洞,在樹洞口上塞了雜草,抹了泥,才躲過村民的抓捕。
幸好小狗倒是乖巧,跟她一處躲著,不吭也不哼。
隨著天色漸暗,魏云的心也越來越沉,許三妞好像消失在這山林里,毫無痕跡。
她抱著小狗躲在樹洞里,心下茫然,不知這山林廣闊,何處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又餓又冷,又無希望,昏昏沉沉縮在樹洞里,半昏半睡過去。
直到剛才,懷里的小狗瘋狂扭動,哼哼唧唧地要從樹洞里往外跑
魏云還當小狗是想要便溺,剛想把小狗抱出去,就聽到了許三妞急切又怨憤的喊聲。
但她剛當了母親,雖不熟練,但卻能憑著母性的本能聽出來,那孩子是在害怕。
魏云趕緊抱著小狗從樹洞里爬出來。
面對魏云的詢問,許三妞哼哼唧唧含含糊糊,說不明白。
“仙女姐姐叫我去的,教我上課,還給我飯吃。”
“我想給你買鞋子,仙女姐姐說不夠,換了這些東西給我。”
許三妞舉起手里的東西。
魏云聽得一頭霧水:“什么仙女姐姐?什么上課?”
這整段話里,只有“鞋子”兩個字聽著正常。
她以為許三妞真的像村里人說的一樣,跟著傻娘,成日里說瘋話。
但,許三妞手里的東西,是真切的,就在眼前。
有些看著怪模怪樣的,她不認識,但那個厚厚的荷葉包,她認識——中午的時候,三妞就從樹洞里摸出來過一個,還分給了她吃的。
而現在許三妞手里的荷葉包,更大,更扎實。
還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魏云驚訝又不解:“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
許三妞皺眉:“我剛說了的,仙女姐姐給的!”
怎么回事啊,魏姐姐居然這么笨,才剛說了的。
可魏云哪里會信啊。
這幽靜的山林里,像是有仙女的樣子嗎?
若是有仙女,便不會有許家莊那些惡人了。
魏云想起自已慘死的孩子,垂下眼去,強忍住眼淚。
許三妞不懂怎么安慰人,強行打斷魏云的思緒:“算了,跟你說不清楚,以后你要是也見到仙女姐姐了,你就明白了。”
天色還沒完全黑,月亮剛升上來一點,天邊還有天光未暗,許三妞拉著魏云往深山里走。
“我們先往里走走,天黑了再歇息。”
魏云懵懂地點點頭,她抱起小狗,許三妞拎著東西,一起往山里走。
路過先前許三妞藏身的樹洞,又把中午那包沒吃完的飯食取出來,帶上了。
連破草墊都卷起來抗上了。
魏云垂著頭跟在后面,幫忙拿東西,心里卻不由得生出憂愁來。
這深山老林,荒郊野外,她帶著個孩子,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或許,許多女子都是因為這樣,才不敢離開那罪惡的村莊的吧?
相比于魏云的擔憂不安,許三妞卻是神采奕奕。
她覺得自已可太厲害了,昨天工錢只有六毛,今日上午才一塊五,下午就漲到了三塊五!
這么多工錢,不買鞋子的話,花都花不完!
許三妞心里美滋滋,幾乎要哼出歌兒來。
結果就是太得意忘形,一個不注意,被崎嶇的山路絆了一跤。
小狗驚得把兩條小短腿撐在許三妞頭上,低頭用鼻子去拱她。
魏云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把許三妞拉起來。
“沒事吧?摔到哪兒了?疼不疼?”魏云一連聲地問。
山里漆黑,她看不太清,將許三妞前前后后翻來覆去地摸索,生怕她摔在石頭上破皮,或者被樹杈子扎著了。
許三妞愣愣地隨著魏云的擺弄轉來轉去,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她想起自已被許家莊的小孩追打時,傻娘追到她,總是這么胡亂在她身上摸索。
那時候她還嫌傻娘礙事,耽誤她報復回去。
原來,那時候傻娘心里想的是這個啊……
許三妞輕輕出聲:“我沒事。”
魏云松了口氣:“真沒摔傷吧?這山路越往里越不好走,咱們要小心一些,要是受傷就麻煩了。”
“不麻煩。”
“嗯?”
許三妞揚起臉,有點驕傲:“仙女姐姐有藥,以前林娘子病得很厲害,她都能治好!還有隔壁的隋老伯,聽說還摔斷了腿呢!也養好了。”
魏云皺眉:“林娘子?隋老伯?”
這都是誰啊?
她在許家莊的日子也不短,怎么沒聽說過?
還有隔壁……許三妞住的窩棚,是在距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的野地里,哪里來的鄰居?
魏云心里忽然就是一陣緊張——昨日許大寶掉河里,回去之后就發燒說胡話。
許三妞跟他們在河邊打斗,不會也發燒了吧?
說這多胡話。
她趕緊伸手去摸許三妞的額頭。
可是,這也不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