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十夫長,餉銀足夠養(yǎng)活一家三四口的,但如果孫冬娘要吃的是雞鴨魚,那他還真不敢說能養(yǎng)得起。
高忠杰頓時尷尬起來。
孫冬娘瞥見,心下終于松了口氣——看來細作和胡商這一關(guān),算是過了。
就是對不住莊主,讓莊主頂了個胡商的名頭。
遠在山莊的簡星夏打了個噴嚏,迷迷瞪瞪的:“難道是昨天太累了,抵抗力下降感冒了?”
可她昨天也沒著涼啊!
……
高忠杰拿出來的錢,孫冬娘猶豫了一下,決定收下。
她跟高忠杰先前的誤會太多,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明白的。
加上山莊的秘密,她只能從日常生活里,逐漸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孫冬娘將錢袋拿到自已這邊,也說了自已的想法:“你的銀錢,我會好好收著,但我自已也要學(xué)本事、掙錢。”
高忠杰定定地看著孫冬娘。
孫冬娘說:“我從家鄉(xiāng)逃難出來,走到邊關(guān)花了好幾年,如果光靠別人,我活不到現(xiàn)在。”
逃難路上的辛苦,只有她自已知道。
即便不嫁給高忠杰,她也沒辦法坐在家里等著別人養(yǎng)。
高忠杰沉默半晌,點頭:“好,只要你不是細作,你的事,我不過問。”
孫冬娘微微點了點頭:“好。”
她要去熱飯,高忠杰猶豫了一下:“我也去吧。”
“不用,很快就熱好了。”
又不是做飯,熱個飯,很快的。
但高忠杰人已經(jīng)起身了:“我燒火。”
孫冬娘聽他主動說要燒火,還當(dāng)有了個幫手,結(jié)果高忠杰期期艾艾地問,能不能教他用用那個“火折子”。
孫冬娘反應(yīng)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你是說,火柴?”
“原來這物件叫火柴,”高忠杰恍然點頭,“名字起得好。”
孫冬娘將三個碗放進大鍋里蒸著加熱,偷偷看了一眼灶膛口的高忠杰,忽然覺得,他也沒那么可怕。
原來他也不是鐵石一般的冰人,也是會有幾分活人氣的。
熱了飯,兩人端進屋里,對坐著吃。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一起吃飯,氣氛有點尷尬,但很快,吃起來了,兩人就顧不上尷尬了。
先是雞架。
高忠杰夾了一塊,覺得甚是詭異:“為何要把雞肉剔除了,只剩下骨架?”
如果說是邊角料,那為何又舍得用油來炸?
孫冬娘硬著頭皮回答:“雞肉薄一點,炸出來干香焦脆,也是個吃法。”
高忠杰皺皺眉,倒是也能理解。
但第二道菜,又不能理解了。
“這冬瓜燒鴨架……也要鴨架干香?”
孫冬娘:“……是。”
最后一道菜,魚頭和魚尾,高忠杰其實不太想問的,畢竟這個看著的確太邊角料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孫冬娘在商隊里過得不大好?
但是想想,又覺得不是,再怎么樣,這也是鮮魚,先前打了勝仗,長安有賞,千夫長一人賞了一條魚,他的上司百夫長,也只分得一段魚尾巴。
高忠杰夾了一塊吃進嘴里,還是驚得忍不住問。
“這魚,到底是如何運來邊關(guān)的?”
便是千夫長得的那條賞魚,聽說也是用油悶著,送過來的,說是“鮮魚”,只不過是不干不腐的死魚罷了。
但此刻高忠杰吃到的魚,鮮美無比,是他離家十多年,從未再嘗過一口的味道。
孫冬娘:“就……那么運的吧。”
她都快哭了。
早知道不帶吃食回來了,這帶回來了,每一個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好在有這些問題,頭疼大過尷尬,兩人倒是也和平對坐,吃了一頓飽飯。
高忠杰對孫冬娘的懷疑也消減了一些——這要是細作,可絕對不敢拿出這么驚世駭俗的東西來的。
孫冬娘也跟高忠杰約好,往后她要是去恩人的“商隊”,便在門邊的窗戶下面放兩塊石頭。
高忠杰回來沒見到人,看見石頭就知道她是去干活了。
故而,第二日孫冬娘收到開課通知,再也不用猶豫糾結(jié),輕輕松松就過來了。
……
桃丫和杏丫今天一早帶著黍哥兒去城門口領(lǐng)賑災(zāi)粥,再給奶奶送去,耽誤了些時間,是最后來的。
許三妞反倒比她倆還早些。
她追著魏云,非要問她們現(xiàn)在往山里逃亡,缺什么。
魏云都快要難受死了——她們分明是什么都缺好嗎?
除了身上穿的單薄衣裳,她們甚至連鞋都沒有。
要是讓她說,她能說上一天,吃喝拉撒,柴米油鹽,防身保暖……哪樣不缺?
這還只是逃難,若是多往后考慮兩天,還缺住處、農(nóng)具、種糧……
“哎呀,你就說最緊缺的,我聽著就是了。”
許三妞也著急。
她沒有太多生活的經(jīng)驗,若是憑她的本能,工錢全都買吃的了。
但是吧,桃丫和杏丫就知道要換針線,要識字。
她自個兒也是后來才想起來,還可以給魏云換雙鞋子。
可莊主和林娘子總說,換吃的太虧了,讓她在山莊吃飽再回來,換鞋子又說她工錢不夠……識字是她自個兒不想換的,反正她不認(rèn)識字也能活。
所以想來想去,她是真不知道該換些什么,只能追著魏云問。
魏云無奈,只能硬著頭皮答道。
“若是硬要我說,我倆都得換雙鞋子。”
腳若是傷了,她們走不了多遠。
“若是有毛氈或者獸皮,晚上裹起來,能暖和一些。”
“越往山里走,野獸越多,我們需要防身的武器。”
許三妞盤算著:“這些貴不貴?”
那自然是貴的。
……
因而,許三妞過來山莊的時候,垂頭喪氣的。
魏姐姐說的東西,她一樣都換不起。
簡星夏騎著小三輪,帶著保溫箱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蹲在涼亭外頭,拿著樹枝胡亂劃著的許三妞。
簡星夏連箱子都來不及卸下來,趕緊跑過去,把許三妞拉起來。
“怎么了你這是?家里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