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已還忘了說——
“不用不用,咱們只用打掃房間,這些鋪蓋毛巾,換下來放到筐里便可,另有別人來收去洗。”
魏云震驚,又有些惶恐:“那……我洗什么?”
來山莊之后,她才把所有事情都串上。
難怪許三妞好幾次嘀嘀咕咕,反復問她:“魏姐姐,你會洗衣服吧?你洗衣洗得好吧?能用洗衣服換吃的吧?”
魏云聽不懂,但也沒多想。
反正,自從跟許三妞一塊兒進了山林,她一時覺得自已瘋了,一時覺得許三妞盡說胡話。
她連自個兒看到事兒都點兒鬧不明白呢。
不過她倒是聽進去了,昨天晚上寒風吹背的時候有點冷,但她覺得,沒有在結冰的河水里洗衣服冷。
今天早上也想過,雖然山里冷,但是好歹不用起早洗衣服。
但一面又想,要是真像三妞說的,以后找個洗衣服的活計,說不定也能換點兒吃食,養活她和三妞兩個。
后來在漩渦里,她就看到了自已洗衣服的場景。
來了山莊之后,也聽莊主說了——她想要用洗衣服來換錢糧,才會來到山莊上。
因而魏云一直留心著,時刻準備著洗衣服。
可現在,林娘子告訴她,不用洗?
魏云傻眼了,她抱著剛剛同林三娘一塊兒拆下來的兩套鋪蓋,茫然又無措。
“那我洗什么?”
林三娘笑道:“客人用的東西,是要專門送出去洗的,咱們洗不干凈。”
魏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林三娘,小聲道:“林娘子,我能洗干凈的……”
她有點懊惱,不知道是不是自已來的時候模樣太臟了,所以林娘子不讓她干洗衣的活兒了。
林三娘趕緊解釋:“不是不是,這是莊主要求的,客人用的毛巾鋪蓋,不光要洗,還要消毒殺菌,咱們弄不來。”
“你要洗的,是咱們自個兒用的東西。”
林三娘指了指一樓庭院里掛著的風帆、布簾,桌子上的桌布,舞臺的幔布……
還有胖嬸、林三娘、莊主等人干活時圍的圍裙,阿風肩上的毛巾,廚房的抹布……
零零總總,歸攏起來也不少。
魏云總算放心了:“那我這就去洗,不知道山莊洗衣是在井邊還是河邊?”
“都不是。”林三娘已經忍不住了,她現在總算是知道當初莊主看她什么樣了。
難怪莊主后面都不愿意多解釋了,要么直接吩咐干活,要么就讓她來帶。
林三娘干脆也學簡星夏,把魏云帶到洗衣機旁邊。
“咱們用這個洗。”
魏云看著這個四四方方,里頭裝著一個全是洞眼的大水桶的……似鐵非鐵大箱子,更懵了。
“這個……怎么洗?”
箱子里裝桶,她還能當這是山莊的規矩。
可這桶,全是眼兒,裝水都漏出去了啊,這怎么洗?
林三娘笑而不語,按下開關,示范起來:“就這么洗。”
片刻之后,魏云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全是漏眼兒的水桶裝滿了水,呼啦啦轉起來。
趁洗衣機清洗的時間,林三娘帶著魏云,熟悉了山莊,把要洗的東西都歸攏過來。
洗衣機也洗好了一桶。
拿出來的桌布,干干凈凈。
魏云驚訝中又夾雜著忐忑:“這洗衣雞……洗得比我快多了。”
雖然莊主和林三娘都說她是來山莊上洗衣的,可她總感覺自已隨時可能失去這份差事——她這人手,哪里洗得過這大桶箱子啊!
林三娘笑道:“咱們山莊這么多人呢,不快不行啊。”
“況且,這洗衣機只能洗大面,太臟的,還是要咱們自個兒動手洗呢。”
魏云這才稍稍安心。
很快,魏云就領了活兒——先去洗手間,開水龍頭,用肥皂,或者衣物去污劑,將頑固污漬手搓一番,然后放進洗衣機里。
按照林三娘教的步驟,按下開關,舀上一勺“洗衣粉”,洗衣機就開始干活了。
魏云手腳麻利,將衣服收拾出來,又拿去樓頂上曬。
上上下下地跑,一點兒都不嫌累。
胖嬸瞧著很樂呵:“這就是跟三妞一塊兒的那個丫頭?我看她這干活勁兒也好,瞧給我這抹布洗的,锃白!”
胖嬸心癢癢,想搶人:“正好我那傻姑也不能天天來,回頭叫魏丫頭也來廚房試試。”
林三娘笑道:“那敢情好,莊主說了,技多不壓身,誰想學什么,盡管說,但凡能安排的,都安排。”
胖嬸欣慰地點點頭:“莊主是個明白人兒。”
人活一世,靠別人給的銀錢過活,終究不如靠自已的手藝過活。
在山莊上干一天,能頂在家干十幾天甚至幾十天、幾個月的。
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人能“得財”,但還得有“守財”和“生財”的本事才是。
她們這邊說著呢,那邊,簡星夏已經跟常嬤嬤提出了許三妞想換班的事兒。
不過簡星夏沒說是許三妞自個兒提的。
她說:“常嬤嬤,我看三妞不是個坐得住的性子,這兩天還算新鮮,等過段時日,估摸著就要變樣了。”
常嬤嬤不知道簡星夏的意圖,還以為簡星夏真是擔心許三妞“坐不住”。
立刻表示道:“主子不必憂心,奴婢當了多年教引嬤嬤,再難管的性子,也管得。”
教引嬤嬤在宮中算是特別的存在,雖然是“奴才”,但資歷權力,卻不一般。
便是貴妃從妃位升到貴妃,太后和皇后娘娘也能賜個教引嬤嬤,來教貴妃學貴妃娘娘的規矩。
常嬤嬤見得多了,經驗十足,絕不會因對方“難管”,就退縮。
簡星夏:“……”
好吧,大家文化差距已經很大了,簡星夏只能有話直說。
“我是說,我覺得許三妞不適合學針線,她的手腳靈活,但不夠細致,學些更大、更需要操作的技藝,或許會更好。”
常嬤嬤沉思片刻:“主子說得有道理,但主子也得想明白,在學堂,他們不光是學技藝,也得學規矩。”
常嬤嬤看著簡星夏,就如看著當年的梅妃,倒是多有一分呵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