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嬤嬤也沒想到,一刻鐘前,她是這里的師傅,現在,她又變成學徒了。
簡星夏剛學,技術也不怎么樣,但是開機、穿線記得牢。
加上常嬤嬤是教引嬤嬤出身,如今在尚服局也帶新入宮的宮人,對教、學都很有研究。
簡星夏演示一遍,帶著常嬤嬤再做一遍,常嬤嬤就會了。
常嬤嬤在第一塊布上試了試,不過一分鐘,就將這塊40乘60公分的布料,縫成了口袋。
簡星夏一邊看著說明書,和賣家的視頻教程,一邊教常嬤嬤。
“還能鎖邊,雙線三線甚至四線都可以。”
“這里能調節快慢,咱們剛學,慢一點,但是后面常嬤嬤你熟練了,可以更快一些。”
“還能更快?”常嬤嬤差點失儀。
一不小心,斷線了。
簡星夏順勢教常嬤嬤處理斷線。
重新穿上線之后,常嬤嬤踩線越來越好,越來越快。
也越踩越心驚。
這臺“縫紉機”能做的,她也都能做,典衣掌衣,還有尚服局的其他宮人也都可以。
但,沒有一個人能做得這樣快,還這樣齊整的。
這一臺機器的速度,能頂上七八個人還不止。
常嬤嬤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若是這物件傳入宮中,只怕尚服局要裁撤一半人。”
她們多年苦練手藝,才能從普通宮人,做到如今的尚服局女官的身份。
但,輕易就能被這機器取代……
“誰說的?可別瞎說!”簡星夏趕緊寬慰道,“這機器就是這幾種針腳走線快,但量體、裁衣、捏褶,還有精細處理,都需要人工來做啊。”
常嬤嬤怔怔地看著手里的布料:“當真?”
“當然!”
簡星夏又睜眼說瞎話了——現代早就有比這臺更高級、更先進、更自動智能的縫紉機了。
不說遠,就是趙美花新買的那臺貴的,也有編程和多色線同步縫紉刺繡的功能。
但這就是她沒有找趙美花借新的那臺的原因。
跨時代的科技沖擊,讓人興奮的同時,也會毀滅人的心氣、斗志。
簡星夏以前看過一部電影,許多人窮其一生,付出無數心血追求、爭斗的寶貝,最后在另外一個地方,只不過是破爛桌子下的一抽屜普通石頭而已。
那一刻帶來的沖擊和毀滅感,是讓人絕望的。
簡星夏想讓古人員工享受現代的便利,但必須斟酌著進行,畢竟,他們帶不回去這些東西。
過大的差距感,會奪走人的幸福。
簡星夏跟這些古人員工,即便算不上是親人,但至少也是朋友了,她想讓他們開心,不想讓他們絕望。
簡星夏給常嬤嬤演示:“喏,這個針腳,縫紉機就做不了吧,還得是手工的,還有還有,太厚的也不行,你看,多疊幾層……針斷了吧?”
簡星夏在這里拼命試著,常嬤嬤看得心驚。
眼看著都斷到第三根針了,常嬤嬤連忙按住簡星夏的手:“可以了,可以了,多謝主子賜教,奴婢已經全然明白了……”
簡星夏斜眼看常嬤嬤:“真明白了?”
她手里拿著斷針。
常嬤嬤瞥了一眼斷針,心疼得慌:“真明白了。”
算了,就沖這機器時不時斷針,那也是替代不了那么些宮人的。
常嬤嬤靜下心來,不去想那些她無法解決的差距,單看縫紉機,越看越歡喜。
她想,做針線的人,看到這縫紉機,沒有不喜歡的吧。
“太省力氣了,針腳又密又直又快又好。”常嬤嬤這么一個古板冷淡的人,也忍不住夸了好幾句。
簡星夏終于也開心了:“你喜歡就好。”
簡星夏對常嬤嬤說:“嬤嬤你工資高,我想著你每日帶些布料來做,雖然帶回去時會占用一些工資額度,但是回去不用多熬三四個時辰……還是利大于弊的。”
如果不花這點兒工錢額度,常嬤嬤白天在山莊的課時,就得回去補了。
加上她還要去照顧她的小主和小主子,一個人得拆成好幾段用。
時間長了,人肯定頂不住。
常嬤嬤是寶貝,簡星夏要呵護。
常嬤嬤也很聽簡星夏的話,她現在對簡星夏,已經全然信任,可完全托付了。
“多謝主子恩賜,明日我來時,便帶些布料來。”
常嬤嬤五十多的人了,但在簡星夏面前,終于感受到了被照顧被養育的呵護感。
簡星夏也樂呵呵的:“行,那你快去挑東西吧。”
常嬤嬤的下課時間也跟著縫紉班一起走。
簡星夏看了一下,今天常嬤嬤在山莊六個多小時,下半堂課在做針線,只有上半堂課在教課,而且還少了一個學生,系統按照六分之五計算的課時費。
五級特技工的授課費是每小時50元,三個小時150,按照六分之五算,是125元。
比常嬤嬤當臨時工的工錢稍微低一點。
不過好處就是學堂的師傅可以每天都來,不像臨時工一樣,有工時限制。
但常嬤嬤在宮中,一應吃穿用度都由宮里提供,倒是不缺。
她想拿的東西,都是為梅妃和小皇子拿的,山莊的東西不必通過宮里,正是她現在缺的。
時間不多,常嬤嬤立刻挑起來。
……
而那邊,已經挑好東西往山腳走的杏丫面色有點古怪。
她扯扯桃丫的袖子:“阿姐,快點走,我、我肚子好似有點不舒服,想去茅廁。”
桃丫忙問:“是不是中午吃多了,撐著了?”
杏丫搖搖頭,表情有點想哭:“不是……不光是肚子,好像、好像……那里也有點不舒服……”
桃丫沒聽清:“哪里也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