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杏丫一同“中招”的,還有許三妞。
準確來說,她才是中招第一人。
因為她年齡最小,體重最輕,同樣的兩粒寶塔糖,對她的效果也更明顯一些。
只是許三妞能忍。
肚子痛嘛,以前又不是沒痛過。
村里的孩子欺負她,她去人家家里偷東西,大人也會打她。
餓了會痛,吃亂七八糟的餿飯、野果、生的菜也會痛。
她早習慣了。
所以跟魏云一塊兒“回家”的路上,許三妞肚子痛了,也沒當回事,她能忍得很。
只是吧,痛好忍,癢是真忍不了。
許三妞感覺屁股那里癢癢的,她琢磨著,莊主說得對——
先前莊主就說了,別喝生水,也別用臟手揉眼睛,不在村里之后,最好也要隔幾天洗一次澡,換干凈的衣服,不然會生病、會不舒服。
當時許三妞還不以為然,她都這么過了八九年了,有什么不舒服也早習慣了。
但她也確實承認,洗完澡,換上在山莊穿的干凈衣服,的確很舒服。
頭發洗了之后,不臭也不癢了,還輕飄飄的,身上也是,舒舒服服的。
故而,這會兒身上癢癢的,許三妞將它歸結為衣服不干凈的緣故。
她扭來扭去的,想要緩解一下癢意——魏姐姐在旁邊呢,她不好意思伸手摳屁屁。
硬是忍著,回到了大炎朝的山里。
再次回到許家莊附近的山林里,魏云大大地松了口氣——
“真的能回來!”
她還是第一次去,去得還稀里糊涂的,雖然山莊上的一切都很好的,但她還是很害怕。
直到現在,確定能回來了,雙腳終于站到了大炎朝的土地上,魏云才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太好了,太好了!”
她高興得哭了出來,一轉頭,許三妞也哭喪著臉。
魏云一愣,連忙爬起來:“怎么了妞妞?”
許三妞顧不得回應魏云給她新小名,而是伸手從褲腰后面拽出一根足有半米長的蟲子——
還在她手上扭動著!
魏云一開始沒看清是什么,等看清楚了,嚇得幾乎慘叫出聲。
“啊——這是什么!!!”
像繩子一樣,又像面條,但是是活的!還在扭動!
許三妞張著嘴大哭:“我屁股癢癢的,忍不住去摳,摳著摳著,就摸到一根繩子……”
許三妞委屈巴巴的:“我以為是像我以前,餓得受不了,把衣服撕碎了吃下去,結果又拉了出來……”
“但我已經很久沒有吃衣服了!”
——不是不想吃,而是,她連衣服也沒幾件了,天冷,全穿在身上了。
許三妞心里還想著難道是以前吃進去的布料沒拉干凈?
就往外一扯。
然后,就扯出這么長一段會動的“繩子”來。
許三妞嚎啕大哭。
魏云聽了許三妞的話,倒是冷靜下來了。
她找來一根樹枝,把那根會動的蟲子從許三妞手上挑走,遠遠甩出去。
想想不放心,又用樹枝纏起來:“一會兒放火燒了。”
把蟲子處理好,魏云過來查看許三妞的情況。
許三妞雙手捂著屁股蛋子,扭著身體,不想讓魏云看:“還……還有……”
魏云伸手把許三妞的手扒拉過來:“不怕,妞妞,給我看看。”
許三妞看著魏云,手上的勁兒松了,任由魏云扒拉。
她小聲地問:“你怎么喊我妞妞?”
魏云正在扒拉許三妞的衣服——這孩子,身上亂七八糟穿了不知道多少件,也不知道怎么穿上的,胡亂這么套著,一時還不好脫。
她一邊解著幾條和破爛衣服纏到一塊兒的褲繩。
一邊說:“你叫三妞,是因為你是你娘的第三個孩子,但你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妞妞,你是我妹妹,也是我的孩子,我這么叫你,可好?”
許三妞抿著唇,點點頭:“好。”
叫什么都好,她大名許三妞,小名妞妞……嘿嘿,她也有小名了,不是野種,不是小傻子,是妞妞。
魏云把許三妞的衣服扒了,倒是沒看到蟲子,但許三妞的肚子又開始疼了。
魏云趕緊幫她把衣服穿好,褲帶都沒系,許三妞雙手拎著褲子,就蹲到樹后,噗噗啪啪一頓拉。
片刻之后——
“魏姐姐!我拉蟲子了!”
魏云過去一看,驚了一瞬,但旋即,她就想起來了:“以前我們村里也有過,不過不是人,是一頭牛,牛糞里也有這樣的蟲子。”
許三妞震驚:“我……可能是牛?”
不然,怎么會跟牛有一樣的毛病?
魏云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腦袋:“不是,是經常跟牲口一塊兒,就容易染這個病。”
“你是不是常跟小狗一塊兒吃睡?還是之前也沾染了牲口的糞便,叫蟲子沾上了?”
她心里放松下來,這病說常見也不常見——很少有人看見在人身體里頭的活蟲子。
但說罕見,也不罕見,農村傳說多,她還是聽過這種傳說的,說是那頭牛拉出蟲子之后,養牛的那家人也陸續都拉過蟲子。
魏云沒親眼見過,剛才有點驚慌,但現在想想,也不算那么可怕。
但一轉頭,就發現許三妞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得遠遠的,一雙眸子幽綠幽綠的。
“三妞?你怎么了?”魏云連忙趕上去。
“別過來!”但許三妞卻突然尖叫出聲,“別過來!”
“為什么?”魏云不解。
許三妞垂下頭,臉上平靜的絕望:“我染病了,可能快要死了,你別過來,別染上病。”
魏云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她才驚訝道:“你在說什么?什么快死了?!”
許三妞低聲道:“你說了之后,我想起來了,許家莊也有條這樣的狗,拉出來一堆蟲子之后……沒多久就死了。”
剛才魏云說,她也染上了這個病。
許三妞不想讓魏云也染上。
以前村里有小孩子得了天花,同他一起玩的幾個孩子,都得了天花死掉了。
許三妞心想,她可能很快也要死了吧。
魏云震驚道:“你在說什么!這個蟲病又不是一定會死的,養牛的那家人現在還活著呢!”
許三妞渾身一震:“真的?”
“當然是真的!”
魏云思索一番,想起來了:“還有!今天莊主說過,她給我們吃的寶塔糖是山莊上的靈藥,治屁股癢的……”
“我看,你這就是吃了藥,所以把蟲子藥出來了。”
魏云見許三妞不抗拒了,立刻跑過去,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打了兩巴掌。
“你想什么呢!又不是得病就要死!”
“真的嗎?”許三妞有點不確定,她小聲道,“但是傻娘說,不能生病,生病就會死……”
魏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她喉頭哽哽的。
她想,許家莊的人都說許三妞的娘是瘋子、傻子……但即便是癡傻之人,傻娘也竭盡所能地養活了三妞。
傻娘或許懂得不多,她自已也未必能明白別人說的病是什么病,但她會告訴三妞,生病的人和不生病的人要分開。
所以,剛才許三妞覺得自已“生病”了,才會跑得那么遠。
魏云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她抱著許三妞,將許三妞的腦袋按在自已胸口,輕聲對沒見過面的傻娘說: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養活三妞的。”
三妞沒了娘,她沒了孩子,她們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