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簡星夏在山莊員工和學徒的匿名評價里,看到了很多了不得的心聲。
不忍直視。
簡星夏自已也吃了,不過倒是沒什么感覺。
大約現代人平時還是比較注重衛生的,勤洗手,也很少吃野外的東西,大多食物都是經過檢疫合格的。
倒是陸阿嬸和春輝嬸吃了,說肚子有些咕嚕嚕的,但是也沒見蟲子。
簡星夏倒是不知道古人員工吃了之后會有蟲子出來,畢竟現在的打蟲藥都會說迷暈蟲子,降低附著力,甚至會分解掉蟲子的尸體,隨便排出。
可沒想到心聲里一看,古人員工拉蟲子了。
簡星夏嚇一大跳,連忙上網查。
藥倒是對癥,問題出在劑量上——根據現代人體質測試的藥物,那一點量差不多了。
可是古代員工連喝熱水的都很少,大多都是喝澄清的河水、井水,雞鴨牛羊也都是自已養的,從來沒打過蟲……
就寶塔糖那點劑量,恰好讓蟲子昏迷脫力,又沒直接死。
……
看了上百條“匿名心聲”后,簡星夏簡直都無顏面對古人員工了。
第二天一早,林三娘和胖嬸先來的。
簡星夏期期艾艾地蹭過去:“三娘,胖嬸,你們昨天晚上回去還好嗎?”
胖嬸疑惑道:“好啊,那有啥不好的?!?/p>
昨天帶了蔫吧菜和老菜葉回去,扛了一大捆呢,喂四十只雞足夠了,剩下的還能給家里的牛和羊吃點兒。
胖嬸表示自已吃嘛嘛香,好得很。
簡星夏琢磨著,或許是因為胖嬸本身是廚子,做吃食比較講究,生水生菜和不合格的肉類做得少一些。
又或者成年人的藥物起效晚,所以胖嬸的蟲子是在睡夢里被消化分解了。
林三娘證實了這一點——
“莊主,我倒是還好,只拉了一次肚子,就是桃丫和杏丫兩個嚇壞了,杏丫晚上都不敢睡覺,熬到半夜才睡著?!?/p>
簡星夏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藥效會這么猛烈?!?/p>
林三娘笑道:“莊主不必自責,桃丫杏丫都知道,莊主是為我們好,只是叫蟲子嚇著了而已。”
簡星夏也有些后怕,藥物這東西,非專業人士還是不要輕易觸碰,古人今人體質相差這么大,可不知道藥物會有什么反應。
但這藥既然已經吃了,驚動蟲子了,簡星夏還是決定讓大家吃完三天,免得蟲子產生耐藥性。
……
山莊又迎來一個周末。
周六一早,進莊園的游客就突破了一百大關。
簡星夏收門票都收得手軟,除去十歲以下的小孩,光門票收入就有將近四千。
這還只是九點前,九點后到午飯前,才是高峰期。
因為蟲子的事兒,昨天的新員工魏云評價沒有給到95分高分,簡星夏沒有額外的臨時工用。
但她還是把魏云和傻姑召來了。
一個幫林三娘處理接待和雜務,一個在廚房里給胖嬸幫忙。
只不過傻姑用的是臨時工的名額,而魏云是以莊園學徒的身份來的,簡星夏解鎖了她的活動權限。
讓她可以不止在學堂內活動,還能到老屋和前院幫忙。
怕人手不夠用,簡星夏還將桃丫、秦畫、樊詩詩、孫冬娘的權限解開了,忙的時候,能多幾個人幫忙。
杏丫今天沒來,聽林三娘說她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來人都迷迷瞪瞪的,簡星夏索性就給她放一天假,不用她來學堂。
這樣加上魏云,縫紉班正好還是六個學徒。
許三妞照舊去竹編班旁聽,簡星夏也給竹編班的學徒們下任務了,練一練,然后多劈些竹子,去山腳下把雞圈建起來。
正好,第二個臨時工名額,她招來了商岳。
……
商岳在山里收到召喚的時候,心下大大地松了口氣——
當初礦上的人分了三撥,一撥決定各自回鄉尋找家人,一撥跟著魯博去戰場了。
剩下老弱病殘跑不動的,加上原本就居住在礦山附近、被官兵強行征來挖礦的本地百姓,決定遷居進深山。
深山里,有本地百姓祖輩居住的山洞和土屋。
百多年前,祖輩們本因避難躲進深山,太太平平地過了幾十年,聽說外頭太平了,便有一部分膽大的祖輩挖出了路,遷居到外頭來。
本想著躲了幾十年,如今出來了,總該過上正常日子了。
豈料此處有礦,又被朝廷接管。
本是相安無事,但雜役和曠工不夠,官兵們不分青紅皂白,強行將當地百姓征來干活。
說是征丁,卻未曾給過幾分報酬。
時日久了,更是將他們當牲畜一樣使喚。
從深山里遷出來的礦山百姓,絕了出山的心,決定回到深山避世。
商岳跟著他們一起,翻山越嶺走了十多天,才終于到得礦山百姓祖輩避難的地方。
十多年前,大多避難百姓已經下山了,山里只有幾戶人家。
見到出山的同族又回來了,很是驚詫。
等問清他們在山外的遭遇,山里的同族不免唏噓。
商岳作為老弱病殘的代表,帶著誠意向此地的居民請求收留。
他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的,誰知道山里這幾戶人全然沒有半點兒阻攔,反倒是反過來寬他們的心。
“我等當年也是遭受戰亂才躲進深山的,自是知道外間苦楚,此地雖是我等開荒,但這深山本就是無主之地?!?/p>
“爾等到來,我等不會阻攔,只是避居在此間,爾等須知,若是有外敵來犯,此間乃是我等共同棲息之地,大家當舉全力保住此地?!?/p>
從礦山里逃出來的苦役們熬了一路,一路上還死掉了兩個傷重不治的伙伴。
好不容易走到這里,是真的怕這里的人不肯收留他們,他們再出山,只怕就不是死兩個了,而是死一群。
他們路上不是沒想過,若是對方真不接納,他們是該哀求,還是該強留。
但沒想到,他們十多日來的忐忑和擔憂,頃刻之間便如清風一般化解。
許多人捂起臉來哭。
山谷里的居民越發平和包容,他們越發覺得自已過往的揣測顯得淺薄愚鈍。
商岳也為自已的擔憂感到羞愧,山谷居民,如他們一樣,都是受外界所迫,才留居于此的。
這世上,有的人受苦之后,生怕后來之人少受了一份,要將經受過的苦楚加倍付諸于人。
但也有人,受苦之后,即便自已過得不好,也還是敞開胸懷,愿意以微薄之力,救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