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偏殿廂房見到了梅妃。
就在他邁步進入偏殿的時候,他親眼見到了一束柔和的光亮,掃過偏殿廂房,繼而消失不見。
侍衛和太監們機靈地四下查找。
但常嬤嬤早就躲進了除了她,無人能進的枯井里。
搜尋一無所獲,皇上倒是也沒責怪侍衛和太監,畢竟最近這些時日,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景象了。
太監推開偏殿廂房的門,屋里,梅妃竟然靜靜平躺在床上——
沒有像皇上預料中的一樣,做些裝神弄鬼的招式。
開門的動靜驚動了梅妃,梅妃睜眼,似乎還在夢里,看著皇上,一時有些呆愣。
“皇上?是我做夢了嗎?”
皇上心里微微一松。
梅妃這樣,分明還是從前那個單純的女人。
皇上心里對梅妃是有愧的,他知道梅妃是被人陷害的,只不過,一個毫無家族助力的女人,又生下一個怪胎,不值得他去查明真相罷了。
畢竟,他自己也不喜歡看到那個怪胎,不喜歡看到哭哭啼啼的梅妃。
然而,現在那個怪胎成了金胎,縱使皇上不信,但的確每次在金胎身邊待著,他就舒服幾分。
次日睡起來,也不會頭痛欲裂。
現在梅妃又并無啼哭,一如從前他忙于寵幸別的妃子,間隔許久再到梅妃寢宮一樣。
這么一個單純的女子,又無任何助力,對今日頭痛的皇上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皇上在架子床邊坐下來,問梅妃:“聽說你學了些推拿之法,在冷宮里甚是出名?”
梅妃老實答道:“回皇上的話,臣妾哪里會推拿,就是有一日做夢,夢里,有神仙說有一位尊貴之人近日正飽受頭痛之苦楚,神仙便傳授了臣妾這么一個法子。”
皇上不語,只是轉過身:“你且試試。”
梅妃便跪坐在床上,替皇上按摩。
梅妃身上帶著一股清涼的香氣,加之按摩,皇上舒服不少。
片刻之后,皇上轉過身來,問梅妃:“你可怨朕?”
梅妃垂眸:“自然是怨的……”
皇上的臉色繃起來,但梅妃卻接著說:“皇上,我的病都好了,怎么皇上現在才來接我?我都好久沒見到皇上了……”
皇上一愣,這才想起來,當初把梅妃扔進冷宮,自然不會打著“邪祟”的名義,而是假借梅妃產后身子不好,送入梅香苑“休養”罷了。
皇上看著梅妃,心中升起幾分憐愛來。
但更令他心思觸動的,還是剛才梅妃的手法,的確大大緩解了他的頭痛。
皇上什么都沒說,帶著人出去了。
接下來的兩日,皇上竟又來了,也不言語,就是讓梅妃按摩。
梅香苑的掌事大太監嚇死了,連忙派了不少人來重新修繕宮殿。
又依照份例,將冷宮各位妃子的床褥衣裳鞋襪補齊,每日送來的飯食也都正常了……
梅香苑里的人都紛紛念叨:“果然梅妃就是命好之人,從她來梅香苑之后,日子果真一日比一日好起來。”
大太監呸的一聲:“這分明是我的……不,是皇上的恩典,你們怎么謝起梅妃來了!”
冷宮里的妃子可不管這些:“就是梅妃帶來的好運!”
狗皇帝沒來之前,她們就托梅妃的福,過上了能喝生姜紅糖水,能睡稻草墊,能吃上米飯餅子,甚至還能緩解病痛、養身健體的日子了。
跟狗皇帝有什么干系?
……
如此一連數日,直到宮中便傳來旨意,說梅妃休養得當,病體痊愈,即日遷出冷宮,入主金暉殿,仍居妃位。
同時,梅妃所生之皇七子,也從今日起,遷居金暉殿,由梅妃撫養。
梅妃欣喜接旨。
冷宮眾人前來賀喜,大家心里五味雜陳,但終究還是慶賀和祝福的多。
“梅香苑從先帝時起,這么多年,一共也就出去了三位妃嬪,你是第四位。”
說不羨慕嫉妒是假。
但梅妃在梅香苑時帶給她們的改變和希望,讓她們真心祝福梅妃。
“出去之后好好過吧!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練這個什么‘光波體操’的。”
岑太妃看著梅妃,眼中有擔憂。
她還以為梅妃經歷了這一遭,對皇家的秉性應該有所了解的。
她很想提醒梅妃,不要相信狗皇帝,但看著梅妃歡欣的模樣,到底是沒說出口。
罷了,皇宮之中,歡快的時候又有幾次呢?
倒是麗嬪,抓著梅妃的手,哭的不能自已。
張著嘴巴咿咿呀呀地說:“你以后記得帶一摞餅子來看我們啊!”
這下梅妃也哭了:“我會的!我還會帶肉餅子來看你們!”
岑太妃瞪麗嬪:“怎么說話的!”
麗嬪委屈巴巴的,趕緊呸呸呸:“說錯了,你不能再來了,小梅子,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梅妃哭得更厲害了。
……
這一晚,梅妃住進了金暉殿。
連七皇子也帶著兩個奶嬤嬤住了進來。
本來梅妃還想讓桂嬤嬤也來的,但桂嬤嬤搖頭:“多謝娘娘好意,但奴婢在育嬰所待久了,早已習慣了育嬰所,倒是不習慣伺候貴人們了。”
站在漩渦中央,就永遠沒有安寧的時刻。
梅妃明白之后,便不再懇求。
晚上,皇上來了,陪同梅妃一同用餐。
據皇上身邊的太監和侍衛們說,皇上在金暉殿龍顏大悅,還親自抱了七皇子。
另一邊,常嬤嬤在養心殿跟老太監說:“今晚皇上回來,你便不要點熏香,也不要關閉門窗,只滴幾滴這個精油在水里便可。”
“我曉得,”老太監點頭,“皇上每次去育嬰所和梅香苑回來,我都是不關窗,少點香的。”
不再缺氧,頭痛減輕,把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常嬤嬤給老太監的藥油,也從紅花油升級為了虎骨油,彼此心領神會,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