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和許三妞最近也很忙。
這半個月,剛開始的時候,簡星夏每日雇傭她們來山莊當學徒。
做足六個小時,魏云學會使用縫紉機之后,工錢上漲了一些,現在一天工資在三十塊上下了。
許三妞的竹器手藝也見長,小丫頭現在做竹器能拿到十五塊錢。
還能抽點空,花一點錢,在山莊上買竹子和繩子、牛皮筋、鐵箭頭之類不貴的東西,組合到她的弓弩上。
雖然年紀小,力氣不大,準頭也有點差。
但聽魏云說,有一次真的射中了一只野雞!
只不過野雞受刺激后,撲騰著翅膀飛了!她們沒有抓到。
許三妞跑過去把野雞掙脫的箭支撿回來,相當懊悔:“我力氣要是再大點就好了,一箭就能射穿,野雞就跑不脫了。”
魏云安慰她:“那下次去山莊的時候,你聽莊主的話,多吃雞蛋,多喝牛乳,多吃肉和米飯,好嗎?”
許三妞別扭地扭著身子:“那樣要花她好多錢的。”
魏云悄悄道:“不用擔心,我每日里都多做一點東西,是不放進兌換機的……都送給莊主,當做買肉給你吃。”
三妞這才高興起來:“那我吃多多的肉,長力氣,下次射中野雞給你吃!”
魏云輕輕笑:“好啊。”
就這么的,她倆白天在山莊趕著時間,能吃上兩頓半——
上學一頓,放學一頓,還有課間的加餐。
吃飽了再回來,就抓緊時間趕路。
為此,簡星夏都把縫紉班的上課時間稍稍往前調了,調到五點就開始上課,有時候上午十一點就下課了。
這樣很適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人學徒們。
連常嬤嬤都覺得這樣好——至少她還能在尚服局從中午一直待到晚上,頂多就是上午去晚點兒,反正對她這個等級的嬤嬤來說,司衣也不會太要求點卯,只要保證每三日的交數,和貴妃禮服的進度就行。
孫冬娘也覺得甚好。
因為高忠杰一早天不亮就去營里了,她就可以來學堂。
中午她就能在家做飯,隔壁的嬸子們看到他們家煙囪冒煙,頂多覺得這年輕媳婦有點兒貪覺,起得晚些,但中午和晚上都能正常做飯。
尤其是晚上,高忠杰晚上都要回家吃飯,孫冬娘有足夠的時間打點好一切,避免山莊的經歷被發現。
其余后來的人和秦畫、樊詩詩幾人一樣,對時間無所謂。
早開班就早上課,晚開班就晚上課。
只有孫老太太,那叫一個慘——以往桃丫杏丫和黍哥兒起早去城門口給她領粥,日頭升起來(約莫九點前),就能給她送來了。
后頭雖然總是急匆匆地跑了,但好歹孫老太太是能吃上一口粥的。
可最近就不太好了,最近桃丫杏丫都是哭著說她們是一早去排隊的,但是今兒遇到人搶粥,明兒路上潑灑了……
總是要等到午時過,才匆匆忙忙帶著粥或者野菜團子來“探望”孫老太太。
老人覺少,孫老太太每日里都餓得前胸貼后背,要等大半天,到下晌,才能吃上一口飯。
但是不管她怎么辱罵斥責,桃丫和杏丫只是哭。
哭著哭著,就在鄰居們最多的時候,奪門而出。
鄰居們倒是開心——地里見綠了,一日能吃上三頓了,吃完晌午這頓,還能在家門口看看熱鬧。
尤其是眼看著馬上要收糧食了,大家都很照顧桃丫杏丫黍哥兒三個。
為啥?
因為林三娘識字啊!
而且似乎不光林三娘識字,幾個小的也都認識不少字兒。
有時林三娘沒空來,鄰居們買個東西,或者收到了家人寄回來的家書,還能請三個小的念上一念。
有的沒的,錯的對的,也能念個差不離。
因而井田三巷里的百姓,明里暗里,都護著幾個小家伙。
每次缺大德,哦不,是孫大德家吵起來,他們都會出來,幫著幾個小的說話。
……
魏云和許三妞也喜歡這樣的上課時間。
因為幾天前,她們終于翻越了那仿佛永遠都爬不完的山脈。
有時候明明覺得眼前的山頭已經最高了,但等爬到山頂,就會發現前面還有更高的山頭。
有時候看著下個山頭近,結果下山去一看,山下全是懸崖,要繞好大一個圈,才能趕到下一個山頭。
兩人每日早上五點到十一點,醒來就去山莊干活、學藝。
干到中午,再帶著兩大包剩飯剩菜回來,帶上小狗,拼命趕路。
一直走到天黑——約莫山莊時間七八點的樣子,再停下來,生火,熱飯燒水。
幸而晚上有小狗守護,她倆睡得還算安穩,從八點多吃完飯,能一覺睡到第二天五點。
加上莊主和胖嬸、林娘子天天想辦法給她們補身體,才叫她們撐了下來。
這么走啊走的,一直走了九、十天,才終于看到了下山的苗頭。
下山花了一日功夫,又花了一日,才找到逃荒的隊伍。
魏云已經剪了辮子,許三妞本就是一頭亂發,雌雄莫辨的模樣,兩人裝作一對兄弟,加入了逃荒的隊伍。
只是這樣她們的時間就不夠用了。
她們這一股逃荒的隊伍,約莫有一二百人,皆因朝廷年年打仗,苛捐雜稅繁重不堪。
趕上地里收成不好,或者家里有事兒的,不過一兩年的光景,就能淪落到賣兒賣女的地步。
今年秋糧剛收,朝廷又追加三道稅,兩道生辰綱。
交不上錢糧的人家,官府便強征了地去,這些百姓一夜之間從辛苦刨食的莊戶人家,變成了無地甚至無屋的流民。
還有些是家里尚有田、屋,奈何說入冬前邊境動亂,會有敵國來犯,搶糧過冬,因而又強征兵士和徭役。
從原本的丁三征一,逐漸變成丁二征一,甚至只要有適齡的人口,無論男女,男的抓去打仗、女的抓去修城墻……
這樣的征丁,十去九不還。
為了躲避抓丁,大家只能拋棄房屋田產,舉家逃荒,好歹保個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