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深處，某個被層層神圣符文和時光之力封鎖的純白殿堂內，一座仿佛由最純凈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槨表面，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流光。
另一處彌漫著星辰光輝的靜修室中，一尊宛若石像、覆蓋著厚厚塵埃的身影，指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李塵的馬車，依舊在向著預定中的接待大殿駛去，對即將面對的“超規格檢驗”尚無所知。
幾乎在同一時間，關于“精靈王應紅衣主教奧德里奇之邀，前往教廷總部”的消息，通過皇室自身的眼線和洛林親王的緊急稟報，送到了永晝帝國皇帝查爾斯的面前。
皇宮深處，皇帝的書房內氣氛凝重。
查爾斯一雙深藍色的眼眸如同寒冰，此刻正凝視著垂首站在下方的洛林親王。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代表帝國皇權的獅鷲印章，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應邀前往？相談甚歡？”
查爾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在洛林心頭。
“王叔，朕讓你不惜代價交好這位精靈王，是為了讓他成為我皇室對抗教廷的一把利劍，至少也是一面可供倚仗的堅盾，如今看來，這把劍的鋒刃，似乎還未出鞘，就已經有了轉向他處的跡象？”
洛林親王額角滲出細汗，他知道皇帝此刻必然怒火中燒。
他連忙將腰彎得更低，語氣帶著苦澀與無奈：“陛下息怒。臣已竭盡全力，以最高規格禮遇，贈予莊園仆役，協助其半精靈族裔立足帝都，更是將雷文斯那孩子推至前臺作為紐帶。”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臣原以為，教廷必會因此心生猜忌，屆時我等便可順勢而為。可萬萬沒想到，那奧德里奇竟如此姿態，而那精靈王也。”
他嘆口氣，聲音更低，“似乎與教廷的淵源，比我們預想的要深得多，也超然得多。臣失察，請陛下責罰。”
當時奧德里奇和李塵是單獨見面，奧德里奇回來之后也只說了些許只言片語，皇室得到的情報其實也不多。
查爾斯三世盯著洛林看了許久，眼中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但終究緩緩化為一聲復雜的嘆息。
他并非不明事理的昏君，自然知道此事也不能全怪洛林。
一位圣者境巔峰、甚至可能觸摸到更高層次的古老存在，其心思和行為，本就難以常理揣度。
“起來吧。”
查爾斯將獅鷲印章重重按在桌面的地圖上，那地圖繪制的正是帝都及周邊勢力分布。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看來，想讓這位精靈王直接站到我們這邊，與教廷正面沖突，是朕想得太簡單了，這等人物，不會輕易為世俗權爭所縛。”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皇宮廣場上飄揚的帝國旗幟，以及遠處圣山那隱約可見的輪廓，眼神銳利如鷹。
“既然無法立刻拉攏其心，也無法立刻挑動其與教廷的矛盾，”
查爾斯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決斷。
“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從局部入手，潛移默化，制造既成事實的矛盾。”
洛林親王直起身，眼中露出詢問之色：“陛下的意思是？”
“半精靈族。”查爾斯的手指在地圖上翡翠林苑的位置點了點，“這是精靈王如今在帝都最明顯的‘軟肋’，或者說是‘延伸’。
瑟拉緹絲和她的族人，需要在這里立足、發展、攫取資源。而教廷，絕不會真心歡迎一個外來強大種族勢力，在其眼皮底下壯大，哪怕這個勢力背后站著精靈王。”
他走到書桌后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構思著計劃：“我們可以暗中扶持半精靈族，讓他們在帝都的軍政圈、商業圈快速擴張，獲取一些原本屬于教廷附屬勢力或中立派的利益。
同時，精心挑選、甚至暗中假扮，制造一些半精靈族人與教廷底層神職人員、虔誠信徒、乃至某些外圍騎士團成員的摩擦沖突。”
查爾斯的語氣漸漸變得冰冷而清晰：“沖突一開始，不必激烈，可以是口角、是小范圍的資源爭奪、是風俗習慣引發的誤會。
我們要做的，是讓這些沖突一次次發生，一次次積累，并通過我們控制的輿論，巧妙地將矛盾定性為‘教廷排擠異族’、‘教廷霸道，不容他人立足’。”
“當這些零星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半精靈族在帝都的勢力也發展到足以引起教廷中高層真正注意時，”
查爾斯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矛盾必然會升級。屆時，無論精靈王本人是否愿意，他都必須為了維護自己的‘附屬族群’而表態，甚至出手。而教廷，為了維護其權威和領地內的‘純凈’，也絕不會退讓。高層之間的矛盾，便由此生根。”
洛林親王聽著皇帝的計劃，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之前的挫敗感一掃而空。
他激動地躬身：“陛下英明！此計甚妙！不著痕跡，卻又步步緊逼。將矛盾從難以把握的頂層，下放到我們可以更多干預和引導的中下層，讓時間去發酵，讓利益去驅動，最終迫使雙方不得不對立！
而且，我們始終隱藏在幕后，無論雙方如何碰撞，我們皇室都可進退自如！”
查爾斯微微頷首：“不錯。此事便由王叔你親自負責，務必周密。對半精靈族的扶持要做得隱秘而實在，沖突的制造要顯得自然。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立刻掀起大戰，而是埋下足夠多、足夠深的導火索。同時，對雷文斯的培養和支持也不能放松，他依舊是連接精靈王個人的重要紐帶。”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洛林親王精神振奮，領命而去。
書房內，查爾斯三世獨自坐回椅中，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圣山，低聲自語：“教廷，精靈王，這帝都的水，是時候該更渾一些了。只有水渾了，朕的帝國，才有機會摸到更多的魚。”
其實剛剛查爾斯沒必要去指責洛林，他已經想到可能是這樣的結果。
但洛林可是圣者境，還是自己的叔叔，適當并且合適的‘敲打’，有助于維持他帝王的威望。
兩個大勢力圍繞著李塵這個突如其來的變量，各自調整著策略，新的暗流開始在地下洶涌。
而此刻的李塵，剛剛走下馬車，踏上了教廷總部主殿前那光滑如鏡、刻滿神圣禱文的巨大廣場。
迎接他的，是兩列排開、氣息凝練的樞機主教與高階神官，禮儀隆重至極。
而在那主殿深處，似乎有幾道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視線，穿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下一秒，李塵身上毫無征兆的爆發出了強烈的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