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拱手沉聲道“臣以為,若是天人武將成為我朝駙馬或者郡王,可一舉多得。”
武九天眼眸中閃過精芒,她豈能不知這計謀,只是不能從她的嘴里說出來罷了。
“哦,狄相的意思是?”
“陛下所憂者,無非朝廷局勢失衡。”
“既如此,不如將長女許配給方羽,封其為王。”
“如此,一來可斷絕龍鳳相爭!”
“二來有天人武將加盟,或能收復失地,開疆擴土,猶未可知。”
武九天霍然起身,負手在背,轉過頭去,來到一旁的窗戶,看著皎月在池中的倒影,心如一潭湖水,波濤翻涌,跌宕起伏。
“不可!”
武三思急聲說道,在其身后拱手道“陛下,方羽此人桀驁不馴,目無王法。”
“其修煉的炎漢鍛體術,更是講究無畏心,藐視皇庭。”
“若是將這等人納入皇室,他日..他日..國將不國!”
“陛下!”
他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嘶..
武九天心境又起激變。。
她何嘗不知方羽的狼子野心,甚至想過派遣大軍將其滅殺。
可一想對方滔天的武力,一旦打蛇不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顛覆玄唐大業。
而且,不孝女秀英又執迷不悟。
忽然,她轉身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兒,開口問道“婉兒以為如何?”
上官婉兒跪在地上,膝蓋和腿早就麻了,但是她不敢動一下,縱然身體不適,亦要強忍。
如今聽到武九天的詢問,便知考驗又來了。
武九天是什么人,她十分清楚,更加明白所思所想。
今天必須要說,但又不能直接道破,否則來日必遭禍端!
“陛下,奴家以為,狄相所言,老成謀國。”
這番話落下,狄相暗自點頭,覺得上官婉兒還是識大體的。
而后,她便覺一陣惡寒來自右邊。
“梁國公所言,也是奴家親身經歷,不可不防。”
武三思目光一緩,若有所思。
“然,兩害相權取其輕。”
“孰輕孰重,陛下心中自有明斷,奴家不敢妄加非議。”
她最后這一段話,看似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兩害相權取其輕!
一語驚醒夢中人。
武九天幡然醒悟!
而今東有契丹、女真入境、西北有突厥、匈奴寇邊,還有炎漢虎視眈眈,是為外患,
內有李家和武家派系爭斗,又因為武秀英和方羽之事,漸漸有失控的嫌疑。
若是遲遲不做出決定,激怒了那匹夫,恐怕玄唐基業將有一朝傾覆之險。
“狄卿,以為如何?”
她這句話問的也很有技巧,問狄相,而不是武三思,說明本身已經同意了安撫之策。
但是又不想退讓過多,便想讓對方再思考一下,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陛下,臣以為,梁國公和上官舍人的話,不無道理。”
他先是拋出這番話,給了武三思一個臺階,同時肯定了上官婉兒的建議。
“臣以為,方羽其人,重情重義,為救昔日袍澤,甘愿冒著如此風險,殺入長安,落了漢帝的顏面。”
“這說明,他的仇在西洲,在炎漢!”
“陛下或可冊封涼侯加西域總管,統御西洲和涼州,再令大總管回到朝中輔佐的陛下,兩難自解。”
最后,他認為給一個名義上的榮譽冊封,加持爵位,然后再讓武秀英回到朝中,不掌兵權就可以了。
武九天再次沉默片刻,揮揮手說道“兩位愛卿先回去休息,此事我還需要考慮一下。”
“尊令。”
兩人離開時,武三思低著頭,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冷笑。
不久后,殿中再次恢復清冷。
武九天來到殿中,嘆了一口氣,扶起了上官婉兒,憐惜道“腿都麻了吧?待會朕會命人送點天品藥膏過去敷敷就好了。”
“謝陛下。”
“奴婢只恨無能,未能為陛下解憂。”
“你呀你,該自稱為臣,怎么張口閉口就是奴婢。”
“陛下,奴婢也有私心。”
“只要奴婢一日陛下的私奴,天下就沒有瞧不起奴婢的人。”
上官婉兒說到這里,原本武九天還算高興,可隨即面色一冷,抓著的手也放下了。
“你這般說辭,若是往常,朕心里定然是高興的。”
“可現在多了一個方賊,朕卻高興不起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上官婉兒面露驚恐,便要重新跪下。
武九天眉頭一皺,訓斥道“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你可是朕的心腹。”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不能為陛下分憂,痛恨自己。”
兩人一番談話,漸漸的走到了太液池邊,看著湖光閃爍,微波蕩漾,心緒漸漸拉遠。
“婉兒,你對方羽此人,怎么看?”
上官婉兒攙扶著武九天,認真地思考了一遍。
“不敢欺瞞陛下,奴家只感到恐懼。”
“恐懼?”
“是的,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武力,而是因為他造成的影響!”
“他愿意為泥腿子出生入死,愿意為了恢復老卒的榮譽,殺到長安,落了炎漢皇帝的面子。”
“世人只談他的大膽和勇武,卻不知他的行為,已經贏得了無數底層漢人的心聲。”
“試問,天下英雄又何人敢為了卑賤的泥腿子,敢如此行事?”
“他敢!”
“故而,婉兒在紅葉縣里見到的這些情景,可謂軍民一心。”
“每天都有來自各地的武夫豪杰前來拜山,試圖投入他的門下。”
“其兵馬表面上只有兩千人,可手下的精壯農兵,卻已經不下萬眾!”
“而且這些人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愿意為他去死!”
“加上其人天人境武將!”
“一旦勢發,奴婢..奴婢..”
上官婉兒害怕地流出眼淚,用膽顫的語氣,將方羽的恐懼悄悄的滲入武九天的心中。
偏偏武九天得到的情報,無不證實了這一點。
“是啊,他這般英雄,豈能不吸引天下豪杰去投奔。”
“縱然是朕那不成器的長女,也被迷的神魂顛倒,連娘都不認了。”
“甚至,他還敢出言羞辱與朕!”
武九天一想起對方在檄文里的污言穢語,就平添一層怒火。
上官婉兒右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卻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武九天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