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這聲尖叫是進攻的號角,那原本只是無意識漂浮、匯聚的金色光點,瞬間“活”了過來!它們發出細微卻尖銳、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迅速匯聚、擰結成一股股拇指粗細、靈活如毒蛇、迅疾如箭矢的金色光流,從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如同金色的暴雨,朝著狂奔的眾人劈頭蓋臉地激射而來!
“小心!魂力護體!不要被直接碰到!”馬爾科大吼,聲震四野。他身形不停,雙手在身前虛劃,青藍色的不死鳥火焰蓬勃而出,瞬間形成一道弧形的火焰屏障,將率先襲來的數十道金色光流吞噬,燒成一片青煙,發出密集的“嗤嗤”聲響。
“第一魂技,觸腕鞭撻!”海德爾也紅了眼,怒吼聲中,他幻魔章魚附體的雙臂猛然甩出,手臂仿佛瞬間延長、柔化,帶著粘稠的暗藍色魂力,如同兩條巨大的章魚觸手,狠狠抽向側面襲來的幾股蟲流。觸手所過之處,金色光流紛紛潰散,但觸手上附著的魂力光芒也明顯暗淡了一分。“快!別停下!它們的‘消融’特性對魂力消耗極大!”
“第二魂技,龜甲盾!”一名身材敦實的魂尊級船員釋放出他的烏龜武魂,一面土黃色的光盾出現在身后,試圖阻擋蟲流。然而光盾僅僅支撐了兩秒,就在密集的“嗤嗤”聲中被消融出數個孔洞,嚇得他趕緊補充魂力。
“第三魂技,風刃連斬!”另一名擁有風狼武魂的魂宗雙手連揮,數道青色的風刃斬出,將幾股蟲流切斷,但斷裂的蟲流很快又重新匯聚,繼續撲來。
一時間,各色魂技光芒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與無處不在的金色蟲潮碰撞、湮滅。慘叫聲、魂技爆裂聲、蟲群嗡鳴聲、急促的奔跑喘息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絕望的死亡交響樂。
單個的極光蟲確實弱小,其“消融”能力對充沛的魂力護罩效果甚微。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鋪天蓋地,無窮無盡,仿佛整座島嶼的黑暗物質都化作了這奪命的金色微塵。它們悍不畏死,前赴后繼,如同金色的潮水,不斷沖刷、拍打著眾人這艘在怒海中飄搖的“小船”,瘋狂消耗著每個人的魂力和體力。
“啊——!我的手!救……”一聲短促凄厲到極點的慘叫從側后方傳來。一名魂尊級別的船員魂力率先枯竭,護罩破碎的瞬間,幾道刁鉆的金色光流如同毒蛇般鉆入,觸碰到了他的手臂。沒有火焰,沒有聲響,但他的手臂皮膚、肌肉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瞬間露出了森森白骨!那船員只慘叫了半聲,更多的金色光流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將他徹底淹沒。短短兩三秒,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不!小六!!”海德爾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吼,但他自身也岌岌可危,幻魔章魚觸手揮舞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覆蓋其上的魂力光芒也黯淡了許多。他自己也不過是魂帝,魂力并非無窮無盡。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第二名船員釋放魂技時被蟲流干擾,魂力反噬吐血倒地,瞬間被金色覆蓋。第三名船員被腳下突然竄出的蟲流絆倒,來不及爬起就被吞噬。第四名、第五名……絕望的慘叫和哭嚎在金色“星海”中此起彼伏,又迅速歸于沉寂。隊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員,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幸存者的心臟。
馬爾科周身青焰熊熊,如同一尊移動的火焰戰神,不斷在蟲潮中左沖右突。他沒有使用消耗巨大的強力魂技,而是將火焰附著于拳腳,或揮手布下火墻,精準而高效地救援那些陷入危機的船員。他不是圣人,沒有泛濫的同情心,但他很清楚,在這茫茫大海上,沒有海德爾這些經驗豐富的航海士和水手,他就算能憑借不死鳥的飛行能力離開島嶼,也極有可能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迷失方向,最終力竭墜海,或者渴死餓死。他需要這些人帶他安全返回瀚海城。
然而,蟲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并非完全無智,開始有意識地避開馬爾科這個“火焰刺猬”,集中力量攻擊魂力較弱、防護出現漏洞的船員。饒是馬爾科救援及時,隊伍的崩潰依舊在加速。
當森林邊緣那更為開闊、隱約能聽到海浪聲的空地終于出現在前方時,出發時的八人隊伍,已經只剩下馬爾科、魂力瀕臨枯竭、身上帶著數道灼傷般“消融”傷口的海德爾,以及一名斷了一條手臂、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僅憑堅韌意志支撐著的魂宗級別大副。短短不到一刻鐘的亡命奔逃,就有五名船員永遠化作了這片金色死亡森林的養料。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逃離森林,回到海邊的路似乎不遠了。
然而,就在這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一片比其他地方濃郁十倍不止、光芒刺目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光墻”,如同天神劃下的界限,攔在了他們與希望之間。這“光墻”完全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極光蟲組成,它們不再散亂飛舞,而是緊密排列,發出震耳欲聾的、令人頭腦刺痛的“嗡嗡”共鳴。而在他們身后和左右兩側,更多的蟲潮正匯聚而來,如同合攏的巨口,要將他們徹底吞噬。真正的天羅地網,絕殺之局已然形成。
那名斷臂的大副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林外空地,手中的武魂長刀“當啷”落地,徹底放棄了抵抗。海德爾以刀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他望著那堵金色的死亡之墻,臉上寫滿了絕望、不甘,以及深深的無力。他的魂力已近乎枯竭,幻魔章魚的虛影早已消散,附體狀態都難以維持。
馬爾科環顧四周,入眼皆是涌動不息、冰冷而絢爛的金色光芒。海德爾粗重的喘息、大副絕望的沉默、蟲群震耳欲聾的嗡鳴、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焦糊與奇異能量消融的氣味,還有那五名船員臨死前的慘叫,如同冰冷的針,刺穿著他的耳膜和神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絕不能被耗死在這里!
他眼中厲色一閃,一股決絕的氣勢從身上升騰而起。
“所有人,向我靠攏!緊貼著我!立刻!馬上!!”
馬爾科的聲音并不算特別響亮,卻如同驚雷般在嘈雜的蟲鳴與絕望的喘息中炸開,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量,清晰地傳入海德爾和大副的耳中。
或許是馬爾科一路展現出的強悍實力和數次在絕境中伸出援手建立起的信任,或許是人在絕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求生欲望,海德爾和那名幾乎昏迷的大副,用盡身體里最后的一絲力氣,連滾爬爬,掙扎著挪到了馬爾科身后,幾乎將身體貼在了他的背上。
馬爾科不再去看那越來越近、光芒越來越刺眼的金色蟲潮。他微微閉上了眼睛,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已然是一片冰冷的青藍色火焰,所有的猶豫、焦慮、急躁都被壓下,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堅定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凝練、帶著古老、高貴、不屈不撓意志的恐怖魂力波動,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緩緩蘇醒,從他體內轟然爆發!他周身的青藍色火焰不再張揚外放,反而猛地向內一斂,盡數收回體內,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黃、黃、紫、黑、黑、黑!
整整六個魂環,如同從幽冥中升起的星辰,自他腳下浮現,由下至上,緩緩律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尤其是那枚位列最下方,色澤最為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第六魂環,在其余魂環的光芒映襯下,顯得格外沉凝與不祥。
此刻,那第六魂環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