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變？什么相變？”
雷戰一邊在失控瘋狂旋轉的飛船艙壁上做著艱難的引體向上，一邊大聲吼道。
他現在的姿勢像是一只貼在滾筒洗衣機內壁上、卻因為太滑而掛不住的壁虎，狼狽不堪，臉都被甩得變形了。
“別管什么變不變了！這玩意兒已經流進來了！我的護盾根本擋不住！”
只見飛船那原本密封嚴實、足以抵御真空輻射的合金艙門縫隙中，正在滲出無數透明的、晶瑩剔透的液滴。
對于擁有“零粘滯性”的超流體來說，世界上不存在所謂的密封。
哪怕是原子級別的微小縫隙，它們也能像走高速公路一樣，順滑無比地鉆進來。
“滴答。”
第一滴液體落在地板上，沒有濺開，而是像是有生命的水銀一樣，瞬間聚合、隆起，變成了一個半人高、圓滾滾的小型史萊姆。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光溜溜、甚至能當鏡子照的圓頭。但雷戰分明感覺到，這個圓頭正對著自已，發出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嘲笑。
“媽的！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
雷戰作為一個裂變級強者，地球防衛總司令，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怒吼一聲，渾身肌肉暴起，金色的裂變能量纏繞全身。他從墻壁上借力一蹬（幸好墻壁還沒被覆蓋），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般沖向那個史萊姆。
“崩山拳！給我碎！”
這一拳蘊含著足以轟碎主戰坦克的恐怖動能，連空氣都被壓縮出了爆鳴聲。
然而。
“噗。”
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史萊姆的表面。
沒有預想中的打擊感，沒有液體飛濺，甚至連一點阻力都沒有感覺到。
就在拳面接觸液體的瞬間，那股恐怖的動能像是打在了一塊涂滿了一萬層納米潤滑油的絕對冰面上。
“呲溜——”
雷戰的拳頭，連帶著他的整條胳膊和身體，直接順著史萊姆圓潤的身體邊緣滑了過去。
因為用力過猛且毫無阻力，雷戰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在空中極其尷尬地轉了三圈托馬斯回旋。
然后——
“啪嘰！”
臉朝下，呈“大”字型，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哎喲……我的老腰……我的頸椎……”
雷戰趴在地上，感覺自已的腰間盤差點飛出去，羞憤欲死。
而那個史萊姆毫發無損，甚至還蠕動了兩下。它那光溜溜的身體表面突然凸起了一根細長的觸手，對著趴在地上的雷戰，極其人性化地比了一個通用的國際友好手勢——中指。
“……”
雷戰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
“這不科學！物理攻擊無效？摩擦系數為零？這還怎么打？牛頓管不管這事？！”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錢知微焦急的聲音。她顯然也通過飛船的內部監控看到了這一幕。
“雷司令！別白費力氣了！”
“葉白！那是宏觀量子效應！”
“超流體是一種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它們的所有原子處于同一個量子態，就像是一支訓練有素、動作完全同步的軍隊！”
“任何外力打擊，都會被整個群體瞬間分攤并卸掉！除非你能打破它們的量子態，否則常規物理攻擊根本沒用！就像你不能用刀砍斷流水！”
“量子態？聽起來很高級的樣子。”
葉白站在一旁，利用引力把自已固定在地板上，看著那個正在嘲諷雷戰的史萊姆，若有所思。
“但我不信邪。”
“任何物質都有極限。我就不信它們能把所有的能量都卸掉。”
葉白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群正在焦急盤旋、想要護主卻又不敢靠近（怕滑倒）的雷獸護衛隊。
“小的們，給我電它！”
“用最大功率的高壓電！我就不信電解不了這團水！”
收到指令的雷獸首領立刻咆哮一聲，如蒙大赦，終于有用武之地了！
“轟隆！！！”
數百道粗如水桶、帶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透過飛船外殼（經過改裝的能量傳導裝甲），精準地轟擊在艙內的那些史萊姆身上。
“滋滋滋——！！！”
刺眼的電光瞬間充滿了整個船艙，把這里變成了一個高壓電刑室。雷戰不得不縮成一團，開啟了自已那可憐的能量護盾。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史萊姆并沒有被電焦，也沒有被電解成氣體。
相反，電流在接觸到它們身體的瞬間，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超導體。
沒有任何電阻。
沒有任何熱效應。
那些狂暴的電流直接穿過了它們的身體，不僅沒傷到它們，反而讓它們變得更加晶瑩剔透、活力四射，甚至開始發光了！
有的史萊姆甚至舒服地抖了抖，像是剛充完電一樣，體積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變得更加Q彈了。
“超導特性……”
葉白捂住了臉，有點想把自已剛才那句話收回來，略顯尷尬。
“嘖，忘了這茬了。超流體通常都伴隨著超導性。電它們等于給它們喂飯，還是喂的高樂高。”
此時，更多的透明液體從通風管道、地板縫隙、甚至是燈座里滲了出來。
原本寬敞的船艙，正在迅速變成一個充滿果凍的海洋，水位線不斷上漲。
林曉曉躲在葉白身后，看著那些到處亂爬、滑不留手、還在對著雷戰比中指的透明生物，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葉白，它們好惡心啊……像鼻涕一樣……”
“不僅滑，還很Q彈，甚至還能導電。”
葉白伸出一只手，試圖抓住一只跳過來的小型史萊姆。
結果不出所料。
那玩意兒在他手里就像是個抹了油的泥鰍，無論他怎么用力，手指都無法在對方表面找到任何著力點。
它順著指縫“呲溜”一下就溜走了，還在葉白手背上蹭了一層粘液，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這手感……像是小時候吃的吸吸凍，還是加了潤滑油的那種。”
葉白甩了甩手，有些嫌棄地在雷戰身上擦了擦。
“但是這玩意兒到處亂跑，滑不留手的，沒法下嘴啊。”
眼看著史萊姆大軍即將淹沒整個飛船，甚至開始包裹葉白的腳踝，試圖將他也“消化”掉。
“咕嚕咕嚕——”
那個領頭的巨型史萊姆（大概是剛才那艘飛船變的）發出了得意的波動，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放棄吧，愚蠢的固體生物。】
【你們的物理法則限制了你們的想象力。在流動的世界里，我們要么是無處不在的，要么是無法觸碰的。】
【你們抓不住流沙，也抓不住我們。在這個宇宙，沒有人能困住我們！】
“抓不住？”
葉白低頭看著那個正順著自已褲腿往上爬、試圖鉆進褲管的史萊姆，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深邃，像是看到了宇宙的盡頭。
雖然表面沒有摩擦力。
雖然物理攻擊會滑開。
雖然電擊無效。
但是……
葉白感覺到，這些液體依然老老實實地貼在地板上，并沒有飄到天上去，也沒有擺脫重力的束縛。
這說明什么？
說明它們依然受到質量的束縛。
說明萬有引力對它們依然有效！只要你有質量，你就得歸牛頓管，也得歸我管！
“既然你們喜歡動……”
“既然你們這么滑……”
葉白的雙眼瞬間變成了漆黑如墨的顏色，仿佛兩個深不見底、吞噬萬物的漩渦。
他體內的微型黑洞反應堆，不再對外釋放能量，而是開始全功率逆轉，釋放出一種比強相互作用力還要霸道、還要底層的宇宙基本力。
“那我就讓你們動彈不得。”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極高密度的定向引力波，以葉白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船艙，乃至方圓百里的虛空。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引力不是摩擦力，不需要接觸。
引力不是把你抓住，不需要著力點。
引力是空間的彎曲，是維度的陷阱。
在葉白的精細操控下，每一個史萊姆所在的空間坐標，都瞬間塌陷成了一個微型的、深不見底的“引力深井”。
哪怕你再滑，哪怕你摩擦系數為負數。
當你掉進了一個四面都是墻、且重力是正常值一萬倍的深坑里時，你也滑不出去！
“給老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