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那份君臣相知、肝膽相照的溫馨,并未持續(xù)太久。
畫面流轉。
魏征死后。
李世民失去了一面敢于直言的鏡子。
而朝堂之上,有些人心中的野望,也隨之開始瘋狂滋生。
大將軍,侯君集。
這位曾經為大唐立下赫赫戰(zhàn)功、滅國無數的名將,此刻卻再也看不到當年的英氣。
他的臉上,寫滿了對李世民日漸猜忌的不滿與怨憤。
權力的欲望,纏繞住了他的內心。
最終,他將目光投向了東宮。
那位同樣內心充滿了壓抑與不安的太子,李承乾。
一場旨在顛覆皇權的陰謀,在暗中悄然醞釀。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他們的謀反還未真正掀起波瀾,便被告發(fā)。
龍顏大怒的李世民,以雷霆之勢,迅速粉碎了這場叛亂。
侯君集。
事敗被誅。
當一份詳細的罪狀,被呈遞到李世民的案頭時,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在了一個細節(jié)之上。
當年,極力向他舉薦侯君集,盛贊其有將相之才的人,正是魏征。
“轟!”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瞬間從李世民的心底直沖頭頂。
他感覺自己被欺騙了,被那個他最為信任的諫臣,給狠狠地耍了一道。
“魏玄成!”
李世民二話不說,直接下令備駕。
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直奔城外魏征的墓地而去。
在那座新立不久的陵墓前,李世民看著那塊由他親手題寫了碑文的功德碑,只覺得無比的刺眼。
他胸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抬起穿著龍靴的腳,用盡全身的力氣。
狠狠一腳踹在了那塊巨大的石碑之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巨大的震動。
那塊象征著無上榮耀的功德碑,竟被他硬生生地踹倒在地,斷成了兩截。
做完這一切,李世民才仿佛泄了氣一般,劇烈地喘息著,胸口不斷起伏。
可沒過多久。
當那股沖動的怒火退去之后,涌上他心頭的卻是無盡的空虛與悔意。
他看著地上那塊破碎的石碑,又想起了魏征生前,那一次次不畏龍顏的直諫,想起了兩人之間無數次的爭吵與和解。
他意識到,自己終究是沖動了。
他遷怒了一個已經無法為自己辯解的故人。
數日后,一道新的圣旨從皇宮發(fā)出。
李世民下令,為魏征重新立碑。
這一次他依舊親自撰寫了碑文,字里行間,比之上一次更多了幾分追思與愧疚。
……
大唐......
貞觀大殿。
魏征,正靜靜地看著天幕上的這一幕。
他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黑,難看到了極點。
當看到李世民一腳踹倒自己墓碑的那一刻,他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頭,那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身旁的李世民。
“陛下!”
魏征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這,就是您對臣的信重?人死燈滅,茶涼碑倒,陛下這手卸磨殺驢,玩得真是爐火純青啊!”
“臣這一生忠心耿耿,冒死直諫,難道就換不來陛下您長久的一點信任嗎?就因為一個侯君集,您就要將臣的一切都盡數否定?”
“魏卿,魏卿你誤會了!”
李世民此刻是真的慌了。
“朕當時也是一時氣昏了頭,得知侯君集是你舉薦的,朕一時之間失了分寸,朕真的不是不信你啊!”
情急之下,他甚至指了指天幕。
“你看,你看那彈幕,后世之人都說這是個誤會,而且朕后來也后悔了,不是又給你重新立碑了嗎?”
聽到這話,魏征卻是冷哼了一聲。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緩緩說道:
“哦?原來如此。”
“看來,陛下您對臣的信任,究竟有幾分,還要靠著后世的彈幕來解釋維系?”
“臣真是受寵若驚,看來臣在陛下的心中,也并沒有那么重要。”
……
天幕之上。
李世民輕撫著那塊重新立起的墓碑,神情落寞,喃喃自語。
“朕實在是想不明白……”
“承乾,他身為太子,國之儲君,朕百年之后,這大唐的江山,本就是他的,他為何非要行此險著,走上謀反這條不歸路?”
這個問題,不僅困擾著天幕中的李世民,也讓貞觀大殿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尤其是當事人,太子李承乾。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中寫滿了茫然與不可思議。
“我謀反?”
他呆呆地看著天幕,又看了看身旁父皇那復雜的眼神,大腦一片混亂。
“這怎么可能,我為什么要謀反?”
……
大唐......
武德年間。
東宮之內。
李建成在看到這一幕時,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fā)出了一陣幸災樂禍的大笑。
“哈哈哈哈,報應,這真真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啊!”
他指著天幕中的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當年是如何對待你的親兄弟,如何弒兄奪位的!現在好了,你的好兒子,也學著你的樣子,要來謀你的反了,這就是你的報應!”
……
大秦......
咸陽宮。
千古一帝嬴政,同樣坐在威嚴的宮殿之中,眉頭緊鎖地看著天幕。
“奇怪。”
“太子已是國之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何還要行此不智之舉,悍然謀反?”
在他看來,這完全不合邏輯。
他轉過頭,對著身旁的趙高,冷冷地吩咐道:
“去,把胡亥給朕叫過來!”
“讓他也好好觀瞧觀瞧,看看這儲君謀反,究竟是個什么下場,給朕長長記性!”
……
大唐......
貞觀年間。
就在李承乾還處于巨大的震驚與混亂之中時,一名內侍監(jiān)的太監(jiān),已經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陛下傳召。”
幾名禁軍甲士,不遠不近地跟在太監(jiān)身后,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那些甲士,臉上卻出人意料地恢復了平靜。
他揮了揮手,對著那想要上前來攙扶他的太監(jiān),沉聲說道:
“不必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挺直了那因為常年腿疾而略顯佝僂的脊背。
“該來的總會來的。”
“我不會逃避自己的命運。”
說完,他便邁開腳步,獨自一人朝著那座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大殿,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