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剎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一夜功夫,那封關于“太子微服至江南,似對林解元不利”的“警報”,便通過數條互不交叉的渠道,精準送達趙王周宸和漢王周陽安插在江南的核心負責人手中。
翌日清晨,消息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回京城。
彼時趙王周宸正心情愉悅地在書房內,把玩著剛剛送到的一套“元啟”至尊限量版鎏金香皂禮盒。
這禮盒做工精美香氣雅致,是林閑特意命人送來聯絡感情的,深合趙王喜好。
他正盤算著如何借助“元啟”的利潤,進一步擴充勢力。
心腹幕僚匆匆入內,面色凝重地呈上密報。
趙王初時隨手接過,但目光掃過紙上內容時,臉上的愜意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繼而轉為滔天怒火!
“啪!”
一聲巨響!
趙王猛地將手中那盒價值不菲的香皂狠狠頓在書案上,震得案上筆架亂顫!
他霍然起身,怒極反笑,聲音如同寒冰:“好!好一個太子!好一個周揚!”
他咬牙切齒跳腳道:“本王好不容易才搭上林閑這條線,元啟這棵搖錢樹剛剛枝繁葉茂,財源廣進!他東宮 眼紅病犯了嗎?竟想暗中下黑手,斷本王的財路?!難道他對自己的股份還不滿足嗎?”
他越說越氣,一腳踢翻身前的繡墩再次咆哮:“斷人財路,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他真當這天下是他東宮一家的私產不成?可以隨心所欲,想掐誰的脖子就掐誰的脖子?!林閑若是進京路上有個三長兩短,或是被太子威逼利誘奪了產業,本王每年數十萬兩的白花花銀子找誰要去?!”
“絕不能讓太子得逞!”
趙王思慮了片刻,眼中兇光畢露。
他立刻召來心腹謀士和侍衛統領,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凜冽的殺意:“傳本王令!”
“第一,江南方面所有暗線,給本王像釘子一樣盯死太子的人!他們放個屁,本王都要知道是香的還是臭的!”
“第二,立刻從王府親衛和暗堂中,抽調一隊最精銳的好手,要絕對可靠身手高強的。命令其星夜兼程,潛入江南至京城的沿途要道,給本王暗中護衛林閑進京!”
“第三,” 他語氣森然,“若是發現太子的人馬敢對林閑伸爪子,不管明槍還是暗箭,給本王往死里打!不必請示,不必留情面!打死了算本王的! 要讓太子知道,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會有什么下場!”
趙王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第四,立刻給漢王那邊遞個話,就說太子欲對元啟這根咱們共同的錢串子不利,問他是打算忍氣吞聲看著銀子打水漂,還是跟本王聯手,給太子點顏色瞧瞧?”
“是!王爺!屬下遵命!”
心腹凜然領命,匆匆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漢王周陽的帥府之中,也上演著類似卻更具行伍特色的一幕。
漢王周陽正在校場上,頂風冒雪親自操練一隊新兵。
他一身戎裝,須發戟張,正在訓斥一個動作不到位的士卒。
這時,副將手持一封插著羽毛的密信,快步奔上演武臺。
漢王接過密信拆開一看,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
“他娘的!放他娘的狗臭屁!”
漢王怒罵一聲,猛地搶過身旁親衛手中的長槍,朝著演武臺邊緣一根碗口粗的拴馬樁,狠狠一槍劈下!
“咔嚓!” 一聲脆響!那堅實的木樁竟被硬生生劈成兩段!木屑紛飛!
“太子?!周揚那個只會躲在京城玩女人的軟蛋?!” 漢王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橫飛,“他竟敢把主意打到林閑頭上?打到老子的‘軍需庫’頭上?!”
他一把將密信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對著副將吼道:“林閑那小子是個人才!他搞出來的香皂、清口膠,老子的兵用了少生病!火鍋能讓將士們冬天吃得暖!還有那物流鏢局,能幫老子運軍糧!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太子想動他?問過老子麾下幾萬把戰刀沒有?!”
漢王大手一揮,命令簡單粗暴,“立刻從老子的親軍鐵騎營里,給老子挑一隊最好的斥候和騎射好手!媽的,要見過血、殺過人的!給老子扮成販馬的商隊,帶上硬弓勁弩,沿著江南到京城的路,給老子暗中護住林閑!”
他眼中兇光四射,補充道:“給老子放出話去!沿途道上的人都給老子聽著!誰敢動林閑一根汗毛,就是跟老子漢王府過不去!老子滅他滿門!”
“要是碰見東宮那幫沒卵子、只會耍陰招的閹貨或者暗探,”
漢王獰笑一聲,陰森下令:“不必廢話!給老子直接射殺!把尸體給太子送回去!讓他知道,邊軍的東西,沾著血,不是他那幫廢物點心能碰的!”
“再給趙王回話!”
漢王聲若雷霆:“就說這事兒,老子跟他聯手干了!媽的,太子敢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讓他知道,這天下,不是他東宮說了算!”
就這樣,在太子周揚還自以為行動隱秘謀劃著如何“請君入甕”之時,趙王和漢王這兩大勢力,已經因為共同的利益(保護搖錢樹)迅速聯手,布下一張針對太子勢力的攔截大網!
趙王府的精銳暗探與殺手,如幽靈般潛入沿途城鎮,嚴密監控著太子人馬的動向。
漢王府的鐵血騎射,則如同狩獵的狼群,在官道山林間游弋,殺氣騰騰。
一張無形卻致命的大網,已然悄然張開。
而網中的獵物卻渾然不覺,依舊在做著美夢。
風暴,即將來臨。
就在趙王與漢王因震怒而調兵遣將暗布殺局,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的真正核心——林閑,卻依舊安坐于江寧城那處靜謐的客棧小院書房內。
窗外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書房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林閑并未如尋常舉子般埋頭苦讀,而是正悠然自得地進行著一套繁瑣而優雅的茶道儀式。
他面前的紅泥小爐上,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一縷縷清雅的茶香,混合著書卷的墨香,在室內靜靜彌漫。
他神情專注,動作行云流水,燙杯、洗茶、沖泡、分湯,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充滿了某種韻律感。似乎外界的一切紛擾、暗處的刀光劍影,都與他無關。
這份超然物外的鎮定,與遠方正在緊鑼密鼓部署的緊張氛圍,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待一杯湯色澄澈、香氣馥郁的明前龍井沏好,林閑端起那如玉的瓷杯置于鼻尖輕嗅,閉目享受了片刻那沁人心脾的茶香。
隨后他緩步走至窗前,推開半扇窗戶,任憑微涼的晚風拂面。
“那邊,應該已經有所動作了吧?”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萬水,越過了繁華的江寧城,遙遙投向了北方——那權力交織、風云際會的京城方向。
林閑眼中沒有絲毫緊張或忐忑,只有一種洞悉世情、智珠在握的深邃與平靜。
他輕呷一口香茗,任由那清冽甘醇的滋味在舌尖綻放,隨即一首七言絕句,如同溪流般自然地從他口中流淌而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
“江寧春暖試新茶,北望京華云欲遮。
且待風雷激蕩后,閑看庭前滿城花。”
詩句平白如話,卻意境高遠!
這既是對自身處境的寫照,更是其強大自信與必勝信念的宣言。
任憑你太子陰謀詭計,雙王厲兵秣馬,我自巋然不動,穩坐釣魚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這“閑”字,既是他的名字,更是他此刻心態與境界的完美詮釋!
吟罷,林閑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風輕的笑意。
他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仿佛飲下的不是茶,而是那即將到來的勝利。
他轉身回到書案,拿起那卷古籍閱讀起來。
窗外風聲漸緊,云層愈厚,一場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風暴眼中的林閑只待那風雷激蕩之時,以最從容的姿態入主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