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而既明。
曹陽攜李若婉入皇宮,覲見皇帝曹德孟與皇后卞氏,行朝見禮,完成皇子大婚的最后一環。
這本該是件流程化的簡單事,可皇后卞氏退去,王妃李若婉出宮回府。
曹陽卻是被皇帝老子抓去參加今日的早朝。
諸王皇子與大臣們已在太和殿里等候多時。
......
......
太和殿里。
滿殿黑壓壓的一片雙翅烏紗帽,諸王皇子在前,眾大臣在后,井然有序地躬著身子,且都低著頭看向各自的腳尖。
大殿內鴉雀無聲。
曹德孟高大的身軀端坐于龍椅之上,一動不動。
呼!呼——
殿外秋風急嘯,仿佛在一下又一下地撕扯著諸王皇子和眾大臣的心臟乃至靈魂,有種莫名的凜寒與刺痛。
曹德孟那雙犀利有光的眼睛正慢慢掃視著眾人。
滿堂文武無人敢回話,只是將頭低得更低,將腰彎得更低。
時間在這一刻流逝得異常緩慢,沉悶與壓抑的氣氛卻是急速蔓延,且愈發凝重。
而曹陽因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被特許查看一份急報。
——今日凌晨卯時,典客署副丞羅景春,在前往參與朝會的路上意外與北齊使團官員尤鑫相遇,雙方發生口角沖突并升級為械斗。
——羅景春身死,尤鑫畏罪自殺,雙方的隨從在驚慌中反抗逃竄,被禁衛全部斬殺。
這可比血書那事兒還邪乎。
口角他信。
敢動手?而且還是死無對證的全部斬殺,簡直鬼扯!
曹陽默默地將急報遞還給劉公公,然后乖乖站好,想著就這么裝死混過去。
“魏王,今次是你第一次參與朝會,或許能有獨特視野。盡管直言,無論對錯,朕都恕你無罪。”
一聽這話,曹陽的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什么獨特視野與盡管直言?分明就是給你兒子拉仇恨啊!
幾乎在這個念頭出現的同一瞬間,曹陽便感覺到太和殿內的數十道目光全都打在了自己身上,后背發涼,后脖頸更是隱隱作痛。
這種事關兩國的政事,第一步永遠都是先走流程,然而往往也是因此會讓相關的機構為之背鍋,就比如現在。
可曹陽此刻更是沒得選。
曹陽未敢多作猶豫,拱手回話道:
“回稟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應立即派人安撫北齊使團,并全力調查此事的詳細經過......”
曹陽說到這里還是稍稍有些猶豫,但幾乎沒有什么停頓,仿佛只是簡單地換了口氣,便繼續說道:
“(詳細經過,)想必京中府衙定會給出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調查結果。同時鳳鳴關當立即進入戰爭戒備狀態,以策萬全。”
曹德孟微微點頭,表示滿意。
滿意的自然不是曹陽讓楊恩在背鍋的處置辦法有多好,而是曹陽能體會圣意,甘愿得罪楊恩在,也就是得罪如今勢頭正盛的康王。
這一點在皇帝曹德孟看來比械斗一事更重要。
此時,京中府尹楊恩在也主動走出隊列,一臉的正義凜然,躬身說道:
“啟奏陛下,微臣已派人全力調查此事,不出三日,必能給出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調查結果。”
而此時曹騰卻是有意把曹陽也拉下水,好與他舅舅楊恩在一起背鍋,于是拱手提議道:
“啟稟父皇,兒臣認為魏王才思敏捷,智勇雙全,或許能在調查中提供新的思路,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小八弟又要搞我......曹陽拱手說道:“父皇,兒臣雖有心為國分憂,但無奈對京中事務所知甚少,還請父皇責罰。”
曹德孟坐在龍椅上,將兩人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當即宣布道:
“著府尹楊恩在,于三日內查清事情真相;安撫使團一事仍由康王負責;并傳令鳳鳴關守軍,加強戒備,嚴防生變。”
“臣等謹遵圣諭。”
略顯詭異的是,這件干系到兩國邦交的大事,就這么有些虎頭蛇尾的商議完了。
接下來復又商議了一些其它事務。
如東南的鵝城發大水,淹沒良田無算。
西邊的紫陽關內,有西楚的細作欲刺殺守關的七皇子靖王曹園,卻被當場活捉。
......
接連商議了許多政事,卻再沒人提過“北齊”這個字眼。
而對于這些政事曹陽也從不主動開口,是低著頭能躲就躲,盡量不給自己招仇恨。
可惜,他的皇帝老子不這么想。
每當朝中文武產生爭執,尤其是涉及康王與寧王二人的政事時,只要出現矛盾或推諉的情況,曹德孟都會點曹陽一下,讓他出來破局。
關鍵這瞧著可不像是在破局解決政事,更像是在故意給曹陽拉仇恨。
對此曹陽心知肚明,且始終堅定的站在皇帝老子一邊,為此不惜徹底得罪康王一黨以及寧王一黨。
一場早朝下來,曹陽感覺自己的身上插滿了無數支無形的箭...這些都是皇帝老子在這秋風凜冽的朝會中為他送來的。
同時,曹陽也深知不管械斗一事因何而起,又會有怎樣虎頭蛇尾的處理結果,鳳鳴關的戰爭已然指日可待了!
皇帝老子模糊的態度足以證明這一點。
并且今日皇帝老子臨時特召自己參與朝會,一是最后一次考驗自己的抗壓能力,二是讓自己與康王、寧王徹底對立,滿足皇帝老子所需要的朝堂格局。
這些曹陽自認都做到了,那么鳳鳴關一戰的統帥之權,也該是自己的。
走在出宮的路上,曹陽正散發性的想著這些,忽又感覺自己的膝蓋中了一箭,于是循著心中的感覺轉頭看去。
京中府尹楊恩在。
怪不得,才射我一箭都是看在我皇子加魏王的身份,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曹陽沖他微微一笑。
楊恩在遠遠地拱手回禮。
然后兩人繼續各走各路。
曹陽又掃視了一圈周圍其他的大臣們,他們在看到自己后也都很客氣,微笑,拱手,問候,該有的禮節是一樣都沒落下。
不過想來他們心里對自己的各種算計也是沒有落下的。
全是些笑面虎加老陰比,偏偏還手握各種權力。
媽了個蛋的!
成天跟這幫玩意兒待一起鉤心斗角,就是活菩薩來了都得變成怒目金剛。
曹陽心中罵著,目光隱晦地望了一眼皇帝老子可能在的方向,轉身匆匆離去。
得盡快溜出去。
貴圈太亂,不敢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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