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蕭清涵夸贊程錦瑟,程錦婉頓時心生不快。
憑什么?
憑什么所有人都覺得程錦瑟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連那個高高在上、冷心冷情如同神祇一般的辰王,也要為她折腰?
而自己呢?
只能嫁給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還要在這里看著她受盡追捧,風光無限!
程錦婉越想越恨,目光在程錦瑟那張美得讓人嫉妒的臉上轉了一圈,故作嬌羞地夸贊道:“公主殿下說得是。”
“姐姐與王爺當真是伉儷情深,臣婦這個做妹妹的,看著都好生羨慕。想當初姐姐還未出閣時,辰王殿下便格外關懷呢,時常派身邊的吳嬤嬤到我們府上探望,還送了許多貴重的物件來。”
剛說完,程錦婉像是驚覺自己失言,抬手用手帕捂住了嘴,一雙眼睛里滿是驚慌與懊惱。
一副說漏了嘴的無辜模樣。
這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這里面有天大的內情!
蕭清涵何等精明,立刻抓住了這個話頭,笑著追問。
“還有這等事?本公主竟不知道辰皇兄是這般體貼的人。快說說,都送了些什么?可有什么特別的,比如……定情信物之類的?”
程錦婉頓時羞得垂下頭,連連擺手,一副“不能說”的為難樣子。
“公主殿下,您快別問了,這……這叫臣婦如何說得出口呀!”
這一唱一和,簡直天衣無縫。
做實了程錦瑟和辰王之間有私情。
滿廳的貴婦小姐們頓時議論開了。
雖然礙于身份不敢高聲喧嘩,但低低的聲音,卻在廳里嗡嗡作響,綿延開來。
“聽這意思,難道辰王妃和辰王殿下在賜婚前就……”
“噓,小點聲!這可是私相授受啊!天大的丑聞!”
“怪不得呢,我說皇上怎么會突然下旨,將一個五品官的女兒指給辰王,原來根源在這兒!這分明是生米煮成熟飯,不得不求的旨意吧?”
“可我看這辰王妃,行事做派端莊知禮,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年頭,越是看著端莊的,內里指不定多放浪呢!不然一個病秧子,怎么就非她不娶了?”
一時間,投向程錦瑟的目光變得更加豐富。
有鄙夷,有探尋,有恍然大悟,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戒備。
一個女子最重要的名節,在程錦婉這輕飄飄的幾句話里,已經被玷污得不成樣子。
眼見程錦婉和蕭清涵一唱一和地污蔑自己,程錦瑟冷笑一聲。
程錦婉這點伎倆,與上一世太子蕭云啟的手段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但用心之惡毒,卻如出一轍。
不外乎就是想用“私相授受”這頂臟帽子扣死她,讓她從此在京城貴婦圈里抬不起頭,淪為笑柄。
大淵朝最重女子名節,一旦這流言傳開,即便她與蕭云湛是皇帝賜婚,也永遠洗不清這盆臟水了。
蕭清涵對眼下的局面滿意到了極點,她柔聲安撫程錦婉。
“有什么不能說的?這屋里坐著的,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姐妹,關起門來說說體己話,沒那么多顧忌。你快跟我們講講,也好讓我們羨慕羨慕皇嫂的好福氣。”
一直沉默不語的程錦瑟,有了動作。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落在程錦婉臉上,唇邊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是啊,錦婉。”她開了口,聲音清越動聽,不疾不徐,“你不如就跟大家說一說,吳嬤嬤當初,究竟是為什么三番兩次地到程府來探望本宮。”
她不僅沒有半分被戳穿的羞惱,反而神色坦然,甚至帶著“引以為榮”的意味。
程錦婉見她這副模樣,肺都要氣炸了!
這個賤人,怎么一點不知道羞恥!
她心中怒罵,面上卻是不顯,又為難又羞怯絞著手里的帕子,嗔道:“姐姐,這……這怎么好意思說出口呀?女兒家的私事……”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錦瑟打斷了她,笑容加深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冰冷的鋒芒。
“本宮還記得清清楚楚。吳嬤嬤第一次到程府,是替宮里的寧貴妃娘娘賞賜東西給本宮。妹妹莫不是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了?”
她看向滿廳的賓客,慢悠悠道:“那日,本宮在宮宴上僥幸得了皇上幾句贊賞,本以為是光耀門楣的好事。誰知一回到家,就被母親劈頭蓋臉地斥責,說本宮在御前失儀,丟盡了程家的臉面,要罰本宮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跪上一天一夜,好好思過。”
她看著那些貴婦們驟然變化的臉色,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如刀。
“若不是寧貴妃娘娘恰好派了吳嬤嬤來賞賜,及時攔下。本宮那雙膝蓋,怕是真要在石板上跪廢了。”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在座的不少人都參加了那日的宮宴,自然知道程錦瑟被皇帝夸贊是何等的榮耀。
誰能想到,這天大的榮光背后,回到家里面對的竟是繼母如此惡毒的磋磨!
眾人看向程錦瑟的眼神,瞬間從鄙夷變成了同情和憐憫。
再看向程錦婉時,那眼神就變得意味深長了。
嫡親姐姐受了這等委屈,她這個做妹妹的,竟然還有臉拿出來編排是非?
這心肝是什么做的?
程錦瑟卻不打算就此收手。
她看也不看臉色煞白的程錦婉,又是一聲輕笑。
“本宮還記得,吳嬤嬤第二次上門,也是替寧貴妃娘娘送東西來。”
“那次,是因為母親她老人家‘突然病了’,病得下不來床,不肯為本宮準備嫁妝,也不肯將本宮生母留下的嫁妝單子交出來。寧貴妃娘娘聽聞此事,心疼本宮孤女無依,這才又派了吳嬤嬤來,替本宮撐腰。”
這兩樁事,哪里與私相授受挨得上邊?
這分明是繼母苛待嫡女,連宮里的貴妃都看不過眼,出手相助!
之前關于程家繼母霸占原配嫁妝的流言,此刻也得到了最權威的證實!
程錦婉再也坐不住了。
她“天真妹妹”的形象,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用來攻擊程錦瑟的武器,卻變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子,將她和她母親的貪婪、惡毒,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又急又怒,“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程錦瑟,聲音都變了調。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