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翔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氏已經一迭聲地催促。
“錦翔，我們母子倆才是最親的，你去，你去殺了程錦瑟！現在就去！把那個賤人的心肝挖出來，給你姐姐報仇！”
程錦翔看著母親這副瘋魔的樣子，心中怒氣升騰。
蠢婦！
除了哭喊和發(fā)瘋，她還會做什么？
但他深知王氏的脾性，此刻若是跟她硬碰硬，只會讓她鬧得更兇。
得想法穩(wěn)住她，讓她不要再給程家添亂。
程錦翔壓下心頭的火氣，扶著王氏不住發(fā)抖的肩膀，放柔了聲音，溫聲勸慰。
“娘，您先冷靜下來，有什么話，我們慢慢說，你聽我……”
“冷靜？”
話還沒說完，王氏便尖叫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讓我怎么冷靜！我怎么冷靜得下來！那是我女兒，是你姐姐！你姐姐死了！她死無全尸啊！”
“圣上狠心啊，連尸首都不讓我們去收！我可憐的婉兒，現在還不知道被丟在哪個亂葬崗，被野狗啃食！”
她眼里仿佛出現了那恐怖的畫面，哭聲愈發(fā)凄厲。
“錦翔！那可是從小帶你長大的親姐姐啊！你居然讓我冷靜？你是不是也跟你那個沒良心的爹一樣，早就盼著她死了！”
這句誅心之言，徹底點燃了程錦翔的怒火。
他咬了咬牙，再沒了耐心。
他怒吼道：“娘！姐姐已經死了！你再哭也沒有用，只能讓事情變得更加難辦！”
“我鬧？我鬧？”
王氏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
“好你個程錦翔！你姐姐從小有什么好東西不先想著你？你現在書院里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她央求著父親給你置辦的？如今她尸骨未寒，你就嫌我鬧了？”
她掙扎著想要沖出門去，眼中是瘋狂的決絕。
“我算是看透了！你們一個個都是冷血無情的畜生！好！你們不去！你們不敢！我自己去！我今天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跟程錦瑟那個小賤人同歸于盡！”
“夠了！”
程錦翔忍無可忍，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王氏的胳膊，將她往后一扯。
王氏被這大力扯再坐不住腳，踉蹌兩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程錦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
“娘！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才夠！程錦婉死了，你是不是就要我們全家，整個程氏宗族，都去給她陪葬你才滿意！”
王氏被他眼中的暴怒和冰冷嚇得一哆嗦，哭聲都停了。
程錦翔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質問。
“你說程錦婉冤枉，好，那我問你，秋獵場上，給太子和辰王下毒的事，是不是她做的！”
王氏氣勢一弱，眼神開始躲閃，嘴里小聲辯解。
“她……她下毒還不是為了你父親的前程，為了你……”
“我問你是不是她做的！”程錦翔厲聲打斷了她。
王氏被這聲怒吼嚇得脖子一縮，終于不敢再嘴硬，蚊子哼一般地吐出一個字：“……是。”
“呵。”程錦翔冷笑一聲，眼神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既然是她做的，人證物證俱全，罪名確鑿，皇帝下旨處死她，哪里算冤枉？”
“我都聽說了，她當場就被抓了個現行，半句都抵賴不得！這種鐵案，你要父親怎么做？去宮門口擊鼓鳴冤，告訴全天下程家的女兒是個毒婦？還是去抗旨，質疑陛下的決斷，好讓我們全族上下幾百口人跟著一起掉腦袋？”
他蹲下身，與王氏平視，眼神森冷。
“你現在要去刺殺辰王妃？你覺得憑你，能近得了辰王府的門，還是能碰到她一根手指頭？你去了，不過是白白送死，順便再給程家安一個謀逆的罪名！到時候，我們全家都因為程錦婉一個人去死，你就滿意了？”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如刀，刀刀見血，將王氏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全部戳破。
她徹底傻了，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終于崩潰了，捂著臉痛哭起來。
“可……可你姐姐她也是被逼的啊！都是程錦瑟那個賤人！如果不是她逼得你姐姐嫁去趙府，你姐姐怎么會走上這條路！她才是罪魁禍首！”
程錦翔見她不再發(fā)瘋，神色緩和了些許。
“所以呢？你現在沖去找程錦瑟，除了讓她和辰王看我們程家最后的笑話，看我們一家人怎么上趕著去送死，還能做什么？”
王氏的哭聲漸漸小了，她六神無主地抓住兒子的衣袖。
“那……那怎么辦啊？錦翔，你告訴娘，我們該怎么辦？難道……難道就真的這么算了？就這么放過那個害死你姐姐的賤人？”
程錦翔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程錦瑟當然要死。”
他的聲音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沉。
“但不是現在，更不是用這種愚蠢的方式。”
他扶著王氏的肩膀，讓她坐到一旁的軟榻上，才引導著問。
“娘，你再好好想想。姐姐從小嬌生慣養(yǎng)，連只雞都沒殺過，她哪來的膽子和門路，去弄到能毒殺皇嗣的劇毒？又是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皇家秋獵的場合下手的？”
王氏愣住了，順著他的話開始思考。
程錦翔繼續(xù)道：“這其中，若說沒有別人在背后協助，甚至是主謀，你信嗎？”
王氏脫口而出：“是你爹！是你那個沒良心的爹！”
“沒錯。”程錦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娘，既然你手里握著父親這么大一個把柄，又何須跟他大吵大鬧，弄得兩敗俱傷？”
他湊近王氏，聲音壓得極低。
“父親名下，在京郊有一處溫泉莊子，地契就在他的書房里。那莊子每年的收益，可比他那點俸祿多多了。你想想，有了錢，我們還愁什么？你想殺誰，難道還需要自己親自動手嗎？我們可以去雇最好的殺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王氏渾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那是混雜著貪婪與怨毒的光。
“你的意思是……”
“噓。”
程錦翔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附在王氏耳邊，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細細說給她聽。
王氏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變得興奮。
程府的內宅風雨飄搖，而百里之外的秋獵營地，卻是另一番肅殺景象。
辰王營帳內。
蕭云湛正端坐于案前，面無表情地聽著宋恪的匯報著今日白天發(fā)生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