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廚房的輪廓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程錦瑟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偌大的廚房，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都沒有透出來。
更詭異的是，那扇厚重的木門上，門鼻處赫然掛著一把嶄新的黃銅大鎖。
“不對。”程錦瑟出聲道，“江老爺不是說過，江家的規矩，只要主子沒有歇下，廚房必定要留人值夜，以備不時之需。怎么會深更半夜地把門鎖了？”
此言一出，江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王妃說得沒錯，廚房重地，關乎主子們的飲食，別說鎖門，就是值夜的人擅離片刻都是大罪！
蕭云湛與江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王爺，這……”
江崇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蕭云湛沒有說話，只是朝宋恪抬了抬下巴。
宋恪會意，上前一步，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把看起來堅固無比的黃銅鎖便被他輕易地扭斷，掉落在地上。
他伸手推開門。
廚房里一片漆黑。
宋恪摸出火折子點燃了墻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將廚房內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灶上收拾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使用過一般。
但這只是表面。
眾人很快就發現，在冰冷的地磚上，靠近水缸的邊沿，有幾灘沒有清理干凈的水漬。
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還有幾處凌亂的拖拽痕跡，雖然被人刻意擦拭過，但在燈火下依舊隱約可見。
屋里還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程錦瑟的目光掃過這一切，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看向那個已經嚇傻的丫鬟春杏，詳細盤問。
“你最后一次見趙廚娘，是什么時候？在做什么？”
春杏哆哆嗦嗦地回憶著，語無倫次地道：“就……就是半個時辰前……奴婢……奴婢去廚房的時候，趙廚娘就在里面……她說夫人您想用宵夜，讓她做碗面。”
“她當時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程錦瑟追問，“除了做面，她還做了什么？你當時可曾聞到過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
春杏茫然地搖了搖頭，努力地吸了吸鼻子，隨即臉色又是一白。
“奴婢……奴婢沒聞到。趙廚娘和平常沒什么兩樣，就是……就是看著有點急，嘴里一直念叨著，說要快點，別讓夫人等急了。”
“面是她親手和的，湯也是她調的。奴婢就在邊上幫著燒火。”
春杏回憶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不敢有絲毫錯漏。
“就是……就是中途，她說灶房里的大豬油罐子空了，讓奴婢立刻去后頭的小庫房里，取一罐新煉的豬油過來。”
“奴婢當時也沒多想，就趕緊去了。那庫房不遠，奴婢來回……大概用了一盞茶的功夫。”
“等奴婢回來的時候，那碗面就已經盛好了，就放在灶臺上，還用一個木蓋子蓋著。趙廚娘催著奴婢趕緊給夫人您送過去，說別讓面坨了，不好吃……”
一盞茶的功夫！
蕭云湛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驟然劃過一抹厲色。
這個空檔，足夠發生太多事了。
他立刻下令：“宋恪，帶人去趙廚娘的住處！同時，封鎖所有出口，在全府搜查她的下落！”
“是！”
宋恪領命，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江崇的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再次出現在廚房門口。
是宋恪。
他回來了。
只是他此刻的臉色，比剛才看到人眼時還要難看。
他快步走到蕭云湛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王爺，在趙廚娘的房里……找到她了。”
聽到人找到了，江崇和春杏都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但是……”宋恪咽了口唾沫，繼續道，“人已經死了。尸身僵硬，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
春杏當即尖叫一聲！
趙廚娘死了十二個時辰了？
那剛才在廚房里和她說話的是誰？
難道是鬼？
春杏渾身發抖，隨后兩眼一翻，徹底癱軟在地，人事不省。
江崇腦中一片空白。
當著辰王的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江家，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事，他該如何收場？
程錦瑟腦子也是嗡嗡作響，無數混亂的念頭在飛速旋轉。
一個已經死了超過十二個時辰，也就是一天一夜的人，怎么可能在半個時辰前，還活生生地出現在廚房，和面、調湯、指揮春杏？
甚至，還精準地讓春杏離開了一盞茶的功夫，好讓“同伙”或者說“真兇”，將那顆新鮮剜下來的人眼，放入面中？
這太詭異了！
要么，是春杏從頭到尾都在說謊，她就是兇手。
要么，就是有一個“人”，假扮成了趙廚娘的模樣！
想到第二種可能，一股比看到人眼時更深的寒意，從程錦瑟的心底猛地升起。
蕭云湛的聲音適時響起。
“江崇，立刻去把府中所有仆役的名冊，以及今日所有人的當值記錄送來本王房中，尤其是廚房相關人等，一個都不許漏掉！本王”親自來查
“宋恪，帶人仔細搜查廚房的每一個角落，任何血跡、可疑物品，甚至是暗格、地道，都不能放過！”
“聽竹，照顧好王妃。”
他的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瞬間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江崇和宋恪立刻領命而去。
最后，蕭云湛的目光落在了程錦瑟身上。
他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隔絕了那些或驚恐或茫然的視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此事是沖著我們來的，而且行事之人，手段極其殘忍。他大可直接對我們下手，卻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恐怕是恐嚇我們，讓我們知難而退。”
程錦瑟明白蕭云湛的意思。
她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隱藏得極深的擔憂。
他在擔心自己。
程錦瑟伸手，握住蕭云湛的手，回答道：“妾身明白，妾身不怕。”
雖是這樣說，但程錦瑟的心中，還是有幾分擔憂。
這還只是他們抵達江南的第一天。
他們甚至還沒有真正開始著手調查江南的匪患之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就已經如此張狂地將屠刀遞到了他們的眼前。
若是他們真的開始查案，觸及了那些人的核心利益，等待他們的，又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