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瑤腳步微頓，眼神掠過花叢間的一對身影。
她的師尊隨意倚著，手邊一盞清茶已冷，而蘇瑾汐幾乎整個人依在他懷里，雪白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掃他的手腕，那張妖媚臉上笑意盈盈，眸光流轉間全是毫不掩飾的親昵與占有。
秦伊瑤心中那點因修為突破而生的暢快，瞬間被一層薄冰覆住。
但她沒像以往那樣立刻冷下臉，或是出聲打斷。
這一次，秦伊瑤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月白裙擺被風吹得微動。
然后，她稍稍放出了一絲氣息。
很淡，卻帶著“諸界唯一”特有的凝煉感，如無形的碑石驟然落入靜謐的池塘。
而后，顧衡似有所感，抬眼望來。
蘇瑾汐的尾巴也頓住了。
她緩緩從顧衡膝上直起身，轉頭看向秦伊瑤，那雙異色貓瞳微微瞇起，里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伊瑤妹妹收獲不小啊。”
蘇瑾汐的聲音依舊柔軟，卻沒了先前那股故意拿捏的嬌膩，反而透出幾分審視。
她自然感受到了秦伊瑤身上的變化。
那不再是飄忽不定的氣機，而是沉凝如淵的壓迫感，盡管秦伊瑤的實力強大到無需刻意就能自然收斂，但血脈深處的妖性讓蘇瑾汐對位階的變動尤為敏感。
眼前的秦伊瑤，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劍，劍鞘樸實無華，可內里透出的鋒銳與厚重，早已截然不同。
“還好。”
秦伊瑤邁步走近，目光落在顧衡臉上，聲音放輕了些。
“師尊，我回來了。”
顧衡打量著她，很是欣慰，他當然不懂秦伊瑤的實力精進到哪種程度，但直覺告訴他小丫頭是有變化的。
而且肯定是好變化，不然她的臉色肯定垮得更厲害。
現在臉色這么垮，多半是因為貓貓化作人形而且跟他貼得太近。
“看來國師那邊的事很順利。”
他拍了拍身側空位：“坐下說吧。”
秦伊瑤卻沒立刻坐下。
她看了一眼仍挨著顧衡的蘇瑾汐，忽然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瑾汐姐，能讓我和師尊單獨待會么？”
蘇瑾汐眉梢微挑。
這話說得客氣，至少在顧衡身邊時她向來都是客氣的，可話語里暗含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若是從前，蘇瑾汐或許會笑著岔開話題，或是故意再貼近些，可此刻，她看著秦伊瑤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睛，竟覺得有些難以應對。
那不再是賭氣般的爭鋒。
蘇瑾汐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
她施施然起身，雪白裙邊拂過顧衡膝頭。
“行啊。”
她走向秦伊瑤，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不過，別以為修為漲了就能改變什么。”
秦伊瑤目不斜視，同樣低聲回了一句。
“我只是拿回本來就該屬于我的時間。”
自己雖然是他的愛徒，也是唯一的徒弟，但師尊對蘇瑾汐對小白同樣很好，該有的都不缺。
她有機遇，這母貓同樣也有，師尊還是很公平的，至少在這點上一直如此。
但她搶占先機了呀！
虧了一個月去提升修為，現在可不得要回來么。
蘇瑾汐眸光閃了閃，沒再接話，身影化作白影后輕盈地躍上不遠處一棵花樹，蜷在枝椏間，尾巴垂落，看似慵懶，目光卻仍落在這邊。
秦伊瑤這才在顧衡身側坐下。
“師尊，這一個月讓你擔心了。”
顧衡搖搖頭：“我之前去看過你，那位國師說你的狀況不能被打擾，我雖不太清楚具體怎樣，但你能平安出來就好。”
秦伊瑤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師尊似乎對國師始終存有疑慮？”
“也說不上是疑慮，只是覺得他算計太深，我不太樂意跟這種人打交道。”
顧衡苦笑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缺點腦力，所以尤為討厭那些玩腦子的。
當然也可能是多想了，但他記憶丟得七七八八，看誰都像藏著幾層意思，總有點“誰都想要害朕性命”的感覺。
“師尊不用擔心，他做不了什么。”
“算計再深，只要力量足夠便能破局。”
秦伊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剛突破后特有的沉凝與自信。
有實力那就是有底氣呀！
“喲，聽起來伊瑤妹妹這次是得了天大的造化呢，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嗯，讓人不太舒服的分量。”
趴在花樹枝椏上的蘇瑾汐尾巴輕輕甩了甩，慵懶的聲音飄了下來。
秦伊瑤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蘇瑾汐的審視。
“瑾汐姐說笑了，不過是略有精進，豈敢說什么造化，倒是姐姐得了妖神胎，氣息愈發深邃玄妙，想來收獲更大。”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火星四濺，卻有無形的張力迅速蔓延。
蘇瑾汐能感覺到秦伊瑤的“分量”，秦伊瑤也能感知到蘇瑾汐在妖神胎滋養下，血脈深處正在發生的某種緩慢而堅定的蛻變，那同樣是一種位階上的潛在爆發。
或許她也快了。
顧衡看著這倆又開始針鋒相對，有些無奈。
而且。
好像小丫頭這次回來，不僅實力有提升，連帶著和瑾汐之間那種爭斗都有點變化？
他不太懂，可至少看起來沒那么孩子氣了。
“好了，你們倆，一見面就要論個高低似的。”
“瑾汐也下來吧，躲在樹上說話算怎么回事呢。”
顧衡還是決定打圓場。
蘇瑾汐倒也聽話，輕盈落地后直接落在顧衡懷里，不過這次沒再變成人形，顧衡也樂得把她捧在懷里。
貓貓好香的，又蜷成一團，毛茸茸的手感又棒。
愛不釋手啊。
突然。
天色驟暗了一瞬。
變化過快，但顧衡還是看到了。
蘇瑾汐瞬間收斂，尾巴耷拉下來。
秦伊瑤眸光微動，嘴角不易察覺地抿直。
“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