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剛破曉,村里的媽祖廟前就已經是人山人海。
震耳的鑼鼓聲與嘹亮的嗩吶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籠罩多日的陰霾,宣告著一場盛大儀式的開始。
這是浪臺村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恭請媽祖神像出巡,祈求來年的風調雨順,漁獲滿倉。
全村的人幾乎都來了,個個換上了干凈整潔的衣裳,臉上帶著虔誠與敬畏。
徐秋一家人也早早地來到了廟前廣場。
孩子們最是興奮,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對那支穿著大紅衣裳,吹吹打打的禮樂隊充滿了好奇。
吉時一到,儀式正式開始。
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幾位村里的長者將媽祖神像從廟里恭恭敬敬地請了出來,安放在一頂華麗的八抬大轎上。
神像兩旁,跟著一隊精心挑選出來的年輕姑娘,她們是為媽祖抬轎引路的侍女。
徐秋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定格在其中一個身影上。
表妹黃真如也被請去當了侍女。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穿著一身嶄新的粉色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平日里素面朝天的臉蛋上,還破天荒地抹了淡淡的胭脂。
清麗的臉龐在晨光下透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徐秋剛想夸贊一句,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不遠處一道灼熱的視線。
裴順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黃真如,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人看穿。
徐秋心里頓時不爽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高大的身軀正好擋在了裴順和黃真如之間,隔斷了那道赤裸裸的視線。
裴順正看得入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堵人墻,他愣了一下,隨即不滿地推了徐秋一下。
“阿秋,你干嘛呢?”
“站著看熱鬧唄。”
徐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紋絲不動。
“你往旁邊站點,擋著我了。”
“這地方你家開的?我愛站哪就站哪。”
徐秋斜睨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兩人在這邊推推搡搡地鬧了起來,動靜不大,卻也引來了旁人的注意。
隊伍里的黃真如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下意識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當她的目光和裴順對上的瞬間,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慌忙低下頭去,心如擂鼓。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于晴的眼里。
她看著臉紅的黃真如,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不爽的徐秋和滿臉窘迫的裴順,心里哪還有不明白的。
于晴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拉住徐秋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邊。
“你安分點,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搗亂。”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徐秋被拉走,還不滿地小聲抱怨。
“我這不是怕咱們家的好白菜,被外面的豬給惦記上了嘛。”
于晴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這邊的騷動很快平息,但黃真如的亮眼表現,卻引起了村里那些上了年紀的女人們的注意。
幾個跟李淑梅相熟的嬸子大娘湊了過來,圍著她開始打聽。
“哎喲,淑梅,那是不是你們家親戚的閨女?長得可真俊俏!”
“是啊,這模樣,這身段,十里八鄉都難找出第二個來。”
“這么好的姑娘,說親了沒有?”
李淑梅聽著這些夸贊,臉上樂開了花,嘴上卻謙虛著。
“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好,就是個鄉下丫頭。”
“還沒呢,孩子還小。”
一個嬸子立刻壓低了聲音,熱情地說道。
“我娘家侄子,跟你家阿秋差不多大,人老實又能干,家里兩兄弟,就等著說個媳婦了,我看跟你這外甥女就挺配。”
另一個大娘也不甘示弱。
“我外甥條件更好,在鎮上的廠里上班,吃商品糧的!要是能成,那可就是城里人了。”
黃真如的家在黃家村,那是個比浪臺村更偏僻貧窮的小漁村。
她父母讓她來舅舅家住,確實存了想讓她在浪臺村找個好婆家的心思。
這邊的日子好過,小伙子們也更有出息。
李淑梅自然也明白他們的心思,此刻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介紹,她也跟著熱絡地聊了起來,仔細盤問著每一個被提起的小伙子的家底和人品。
不遠處的裴順將這些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他聽著那些比他家條件好,比他工作體面的人名從那些嬸子大娘嘴里說出來,心里一陣陣發緊。
他家是有一艘大船,可那也是父親辛苦一輩子的家當,跟鎮上吃商品糧的鐵飯碗根本沒法比。
一股難言的酸澀和無奈涌上心頭,他看著被眾人圍繞著談笑風生的李淑梅,第一次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暗暗攥緊了拳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盡快想辦法,讓徐秋點頭幫忙。
媽祖出巡的儀式繁復又漫長。
長長的隊伍抬著神轎,在禮樂隊的引領下,從村頭走到村尾,繞著整個浪臺村走了一大圈。
沿途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擺上了香案,點燃鞭炮,迎接媽祖的駕臨。
整個村子都沉浸在煙火繚繞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
孩子們最高興,跟在隊伍后面跑來跑去,撿那些沒有炸響的零星炮仗。
這場盛大的儀式一直持續到半下午才堪堪結束。
人群漸漸散去,徐秋這才得以喘口氣。
他走到已經累得小臉通紅的女兒身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穩穩地扛在自己肩上。
徐欣欣立刻咯咯地笑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興奮地拍著手。
徐秋又伸出另一只手,牽住同樣一臉疲憊卻依舊精神十足的兒子。
他轉頭看向于晴,對她笑了笑。
“回家吧。”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溫馨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