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徐秋奢侈了一把,在路邊等到了去往附近公社的短途小巴士。
那是一輛破舊的客車,車廂里塞滿了人,混合著汗味與各種雜物的氣味。
徐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懷里緊緊抱著那卷用牛皮紙包好的布料,口袋里揣著剩下的九十多塊錢,沉甸甸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車子顛簸著在土路上行駛,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徐秋看著那些熟悉的田埂與村莊,心里卻在想著那塊鵝黃色的碎花布。
他想象著于晴穿上新衣服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
回到浪臺村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徐秋剛走進自家院子,一股飯菜的香氣就混合著熱鬧的人聲撲面而來。
堂屋的桌子旁,一家人正圍坐著吃午飯。
幾個侄子侄女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看到徐秋回來,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
“三叔!”
“三叔回來了!”
徐秋笑著應了一聲,將手里的東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先是解開那個油紙包,五個金黃酥脆的肉餡油餅露了出來。
濃郁的肉香瞬間就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哇!是油餅!”
最大的侄子徐文海第一個沖了過來,眼睛死死盯著油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其他幾個孩子也立刻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徐秋。
“都有,別搶。”
徐秋把油餅分給他們,又從口袋里掏出買的糖果,院子里立刻響起一片歡呼。
“謝謝三叔!”
孩子們拿到好吃的,一個個眉開眼笑。
屋里吃飯的眾人也被這動靜吸引了。
李淑梅放下筷子走了出來,看到孩子們手里的東西,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你這敗家孩子,剛掙了兩個錢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她幾步走到徐秋面前,伸手就要去擰他的耳朵。
“買這些亂七八糟的得花多少錢?錢是那么好掙的嗎?一點都不知道省著點花!”
徐秋側身躲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媽,你急什么。”
他指了指腳邊那個空了一半的筐子。
“昨天那些沒人要的丑八怪,我拿到鎮上賣了個好價錢。”
李淑梅看著徐秋篤定的樣子,再看看孩子們嘴里香噴噴的油餅,心里那點懷疑終于散去,但她很快又板起臉,只是語氣軟化了不少。
“行了行了,知道你出息了。趕緊去洗手吃飯,下午還得去新房那邊幫忙呢。”
她嘴上催促著,轉身回屋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徐秋笑了笑,提著那卷布料和剩下的東西回了自己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卷鵝黃色的布料放在箱子最底下,又把那沓大團結壓在布料下面,這才提著一壺涼茶,朝著村尾的新房走去。
夜里,一家人都睡下后,屋里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文樂和欣欣在炕上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于晴借著燈光,正在縫補一件孩子的舊衣服。
徐秋輕手輕腳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她面前。
“你嘗嘗這個。”
于晴抬起頭,看到紙包里那幾塊精致的梅花糕,糕點上還撒著一層細密的白霜,愣了一下。
“你……你買這個干什么,多貴啊。”
她嘴上埋怨著,眼神卻出賣了她。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喜與心疼的目光。
徐秋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
“嘗嘗,專門給你買的。”
于晴的臉頰有些發燙,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小口。
酸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那份久違的甜蜜,讓她眼眶一熱。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徐秋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里也跟著泛起一陣溫柔。
等她吃完一塊,徐秋又獻寶似的,從箱子里拿出那卷布料。
“媳婦兒,你看這個。”
于晴放下手里的針線,接過那卷沉甸甸的布料。
當她解開牛皮紙,看到那抹明亮的鵝黃色和上面細碎的白色小花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用手輕輕撫摸著布料,感受著的確良那順滑又挺括的質感。
“真好看。”
她由衷地贊嘆。
可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的喜悅迅速褪去,轉而變成了一絲惱怒。
“這得是的確良吧?這么好的布,得多少錢一尺?你瘋了!”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一把將布料推回給徐秋。
“咱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嗎?花這個冤枉錢干什么!趕緊拿去退了!”
看著她真的生了氣,徐秋不但不慌,反而笑了起來。
他任由她把布料塞回自己懷里,然后慢悠悠地從箱子底下,拿出了那沓用皮筋捆著的大團結。
他把錢拍在于晴的手里。
“退什么退。”
“你看看這是什么。”
于晴低頭,看著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錢,整個人都僵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那一張張印著“拾圓”字樣的大團結,帶著一種不真切的沖擊力。
她顫抖著手,一張一張地數著。
一,二,三……足足九張。
再加上一些零散的票子,總共有九十多塊錢。
“這……這……”
于晴的嘴唇哆嗦著,抬頭看向徐秋,眼睛里全是震駭。
“賣藤壺掙了一百,買餅買糖花了點,坐車花了點,買這塊布花了八塊錢,還剩下這些。”
徐秋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于晴捧著那沓錢,感覺像是捧著一塊滾燙的烙鐵。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她看著徐秋,眼眶里瞬間蓄滿了淚水,又哭又笑。
“你嚇死我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小心翼翼地把錢重新收好,又拿起那卷布料,這次是愛不釋手了。
“這布真好看,我得收好了,等過年的時候做身新衣裳穿。”
她把布料貼在自己胸前比劃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過年穿什么。”
徐秋看著她那副寶貝的樣子,忍不住開口。
“回頭就做,喜歡就天天穿。以后我給你買更多,買比這更好看的。”
于晴聞言,白了他一眼,把布料和錢都仔細地收回箱子里。
“就你能,又開始給我畫大餅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嬌嗔,卻沒有了絲毫的懷疑。
徐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他心里默默想著。
這算什么大餅。
自己有【魚獲情報系統】,手里有了船,等分了家,搬進新房,再也沒有束縛。
到時候,他一個人出海,所有的收獲都是自己的。
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