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報仇這兩個字帶著一股血腥味，瞬間讓碼頭上豐收的喜悅蕩然無存。
徐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甚至沒有問是誰，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堆放工具的板車，從里面抽出一根又長又粗的扁擔。
木質的扁擔在他手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秋，你干什么，別沖動！”
徐洪斌和于德海見狀，臉色都變了，趕緊追了上來，想要攔住他。
“沒事。”
徐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
“有些人，不打疼他，他是不會長記性的。”
旁邊的阿強和猴子一聽這話，血一下就涌上了頭。
“媽的，輸了不認賬，還敢找上門來！”
阿強把手里的錢往口袋里一塞，轉身就從船上抄起了一根帶鐵鉤的撐桿。
猴子更是直接，拎起旁邊一條手臂粗的纜繩。
“我們跟你去！”
看著這幾個要動真格的架勢，于德海和李秀蓮都嚇壞了，死死拉著徐秋的胳膊，滿臉都是擔憂。
“可能是昨天那伙人。”
徐秋對兩個發小說道，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跑來報信的表弟喘勻了氣，急急忙忙地補充。
“來了有二十多號人，個個都拿著家伙，看著兇得很，被村里人攔在村口了。”
“他們指名道姓要你出去，讓你把昨天搶的柴油機還給他們。”
阿強不屑地啐了一口。
“搶？那是他們自己送上門的戰利品。”
“走，回去看看。”
徐秋掂了掂手里的扁擔，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
一行人扔下碼頭上的東西，怒氣沖沖地朝著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還沒到村口，嘈雜的叫罵聲和爭吵聲就已經順著風傳了過來。
等他們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于德海夫婦倒吸一口涼氣。
村口那棵大榕樹下，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
一邊是二十多個面生的壯漢，手里拎著棍棒鐵管，個個面色不善，為首的正是昨天那對父子三人。
另一邊，是上百號浪臺村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著鋤頭扁擔，將對方死死堵在村口，不讓他們再進一步。
村支書漲紅著臉站在兩撥人中間，聲嘶力竭地吼著。
“都給我住手！這里是浪臺村，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再敢亂來，我馬上就去鎮上報邊防所！”
書記的威脅顯然起到了一些作用，雙方雖然還在對罵，但總算沒有直接動手。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那個老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徐秋。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手指著徐秋的方向，破口大罵。
“就是他！那個小畜生終于敢出來了！”
“大家快看，就是他昨天在海上搶了我們的東西，還動手打人！”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秋身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些村民也看到了徐秋他們，又看了看對方那氣勢洶洶的樣子，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阿秋昨天出海，真的帶回來一臺機器。”
“他怎么會去搶人家的東西，阿秋不是這種人啊。”
“這可不好說，我可聽說了，鹿州島那邊的海霸王，就是這么干的，看誰的船好就搶誰的。”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村民們雖然不相信徐秋會做這種事，但對方人多勢眾，又言之鑿鑿，他們心里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沒有讓開路。
這是浪臺村的規矩，自家人的是非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說，但絕不容許外村人跑到家門口來欺負人。
徐秋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手里的扁擔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強和猴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眼神兇狠地瞪著對方。
“你們昨天撞我的船，想動手打人的時候，怎么不說這話？”
徐秋站定，當著所有人的面，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們偷偷摸摸跑到我們放了誘捕器的海域，偷撈我們的烏賊，這又怎么說？”
阿強更是直接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那片地方我們兄弟幾個昨天就下了家伙事，你們跟蒼蠅見了血一樣湊過來，被我們趕走了還不死心，繞到另一邊去偷，還好意思在這里惡人先告狀？”
對方那兩個年輕人被說中了心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梗著脖子反駁。
“誰偷你們的魚了！那片海是你家開的嗎！我們想在哪捕魚就在哪捕魚，是你們仗著人多，先動手打人搶東西！”
“對！我們就是不小心碰了下你們的船，你們就跟瘋狗一樣撲上來搶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們倒打一耙，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一干二凈，還想再次煽動身后的同伙動手。
村里的氣氛瞬間又緊張到了極點。
“行。”
徐秋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的叫囂。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村支書和幾個村里的長輩身上。
“誰對誰錯，吵是吵不明白的。”
他用手里的扁擔指向碼頭的方向。
“我的船就在那里，船底被他們撞出的痕跡還在。村里這么多跑船的老把式，一輩子跟船打交道，那痕跡是自己磕的，還是被別的船撞的，下去一看便知。”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對方父子三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起來。
村里幾個老漁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站了出來。
“阿秋說的有道理，船上的傷，是做不了假的。”
“走，我們去看看，要是真像阿秋說的，是他們先撞船，那今天這事就沒完！”
村民們的情緒立刻被調動了起來。
眼看眾人真的要去驗船，那帶頭的老頭徹底慌了。
他知道，一旦去看了船，他所有的謊言都會被戳穿。
到那時候，他們不僅理虧，更會激起整個浪臺村的怒火。
他看著徐秋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他帶來的這二十多號人，看似氣勢洶洶，可真要跟一個村子的人硬碰硬，他們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臉上的蠻橫變成了尷尬。
他強撐著最后一絲顏面，語氣也軟了下來。
“行，行！就算是我們的人不小心，開船的時候碰了你們的船！”
他試圖把大事化小。
“可你們也不能直接搶走我們的柴油機啊，那可是我們吃飯的家伙！”
“這樣吧，你船的修理費，我們賠！你把機器還給我們，今天這事就算了了，怎么樣？”